这日,长春宫。
顾聿珩倚在美人榻上,半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谢婉换了一身玫粉色的宫装,袅袅娜娜地凑到他跟前,挨着他的肩坐下,含情脉脉地望过去:
“陛下瞧瞧,臣妾今日与往日可有什么不同?”
顾聿珩睁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长春宫近日伙食不错。”
谢婉一愣,反应过来顾聿珩这是在说她胖了,瞬间红了脸,娇嗔着轻轻推了他一下,或许是在撒娇:
“陛下讨厌……”
谢婉的手刚碰到顾聿珩的一瞬间,顾聿珩的脸沉了下来。
谢婉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慌忙起身跪地,声音都低了下来:
“陛下恕罪!臣妾、臣妾是无心之举,情之所至,一时没控制住……”
顾聿珩侧了侧头,语气不咸不淡:
“无心之举,控制不住。”
“谢容华,你可还记得失仪的下场?”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掌握生杀予夺之大权的帝王威严。
谢婉身子一颤,猛的抬头,神情震颤。
她当然知道,她不想那样!
“朕看你是肆意妄为。”
顾聿珩的声音不高,却无比让人感到寒冷。
谢婉慌得六神无主,眼神飞快地闪烁着。
她咬了咬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道:
“陛下!臣妾真的是无心之举,臣妾有孕了!太医说,孕中情绪不稳,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膝行上前,攥住顾聿珩的衣角,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委委屈屈的:
“陛下饶恕臣妾这一回吧……”
“你说什么?”
顾聿珩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谢婉抽噎着又重复了一遍:
“太医说,说臣妾有孕了,情绪不稳才会这样。”
说着,她抬起手腕,轻轻附在了顾聿珩的腿上,凄凄哀哀道:
“陛下,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有身孕了。”顾聿珩又重复了一遍。
谢婉点了点头,望向顾聿珩的表情,见他眉宇之间的欣喜都压抑不住,含羞的笑了笑。
“已经找太医来看过了,两月有余,臣妾原本还想给陛下一个惊喜的。”
顾聿珩抬手覆在太阳穴上,指节微微用力,将眼底的厌恶遮了个严实。
再放下手时,神情里已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懊恼。
他伸手扶起谢婉,声音也软了下来:
“快起来。有孕在身,怎好跪着?”
谢婉顺势起身,靠在他臂弯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既然有孕了……”顾聿珩略一沉吟,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两名宫女应声而入。顾聿珩吩咐道:
“你们主子怀了皇嗣,往后须得仔细照料,不可有半分差池。缺什么只管往内务府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轻快:
“这是喜事,朕有赏。长春宫上下,赏半年俸禄。”
两个宫女受宠若惊,齐齐跪下谢恩:
“奴才们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娘娘!多谢陛下赏赐!”
顾聿珩勾了勾唇,谢婉瞧见后,心里也跟着畅快起来。
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子嗣。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是与别的皇嗣不同的。
而她,也有了根基。
至于恩宠,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顾聿珩拉过她的手,眼底浮起几分愧疚:
“朕不是有意凶你。只是近日折子太多,心烦得很……”
帝王低头,何其珍贵。
谢婉心头的委屈霎时散了大半,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臣妾明白。陛下不必多言,臣妾都明白的。”
顾聿珩神色微动,像是被这话触动了心肠。他偏过头,扬声吩咐:
“来人!替朕拟旨着及谢容华,晋为贵嫔,赐号愉。”
谢婉忙谢恩道:
“臣妾谢陛下恩典!”
“噗——”
赵矜韵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什么?!”
茉心扯了扯唇。
“愉贵嫔有孕了。”
赵矜韵愣了好一会儿,慢慢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喃喃道:
“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她靠在椅背上,原以为顾聿珩待萧昭欢是真心实意的,如今看来,是她高估了男人。
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为一个女人守着。
她心底那点对帝王真情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跟着碎了个干净。
帝王哪有真情?
可随即,她又有些担心。
消息传得这么快,半日就闹得满宫皆知。
萧昭欢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赵矜韵坐直了身子,眉心拧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妥。
她忙嘱咐道:
“茉心,你去拦着消息,切记不要让冷宫那边知道。”
茉心屈膝:
“奴婢明白。”
只可惜,茉心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冷宫门前的两个侍卫正闲得发慌,背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其中一个抱着臂,嘴里叼着根枯草,吊儿郎当地开口:
“你说,宫里那位娘娘都有了身孕,这里头那位,还有机会吗?”
另一个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谁知道呢?主子们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嗐。”
先前那个开口的士兵乐了一声,吐了一口唾沫。
“守这破门本来就无聊,还不许说两句解解闷了?”
另一个心说也是,便没再拦他。
片刻后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可里头那位,当初可是实打实地宠冠六宫……万一哪天又翻身了呢?”
“也有道理,只不过翻身之前,她得能熬住啊。”
显然,二人都不免想到了苏琦玉。
茉心趁机上前,冷着脸道:
“赵婕妤说了,你们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割下来。再敢胡言乱语,都去领罚!”
那侍卫一见茉心,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谄媚道:
“茉心姑姑,您怎么来了?是小的们嘴碎,该打,该打!”
说着,他还特地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茉心剜了他一眼,又叮嘱道:
“里头那位娘娘的事,不许主动提。”
侍卫嘴上连连应是,心中腹诽。
都进了冷宫,还算什么娘娘?梦里的娘娘吗?
不过他到底还长着脑子,只应了一声,把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