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现在对张大象很不放心,总感觉自己这样一个混子,突然跟着张大象这种先天「反动派」接触太深……将来会不会被判个无期?
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可要说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这几天不用继续流窜过夜,而是大大方方地堂而皇之地住到了滨江镇的宿舍。
要套他麻袋的那一拨人被连根拔起,有个叫「腰河村」的地方,盘亘在此多年称王称霸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为首的也好,当喽罗的也罢,一共抓了二十九人。
其中有个是跟老沈搭档的名义上副手。
真是让人痛心。
「腰河村」这个地方从名字就能看出来点端倪,所谓「腰河」,就是河流的中段,滨江镇有一条斜向公路沿河贯通到暨阳市的主干道。
而那条河,曾经也是滨江镇本地的运河之一,只是现在也封了闸口,不再通航。
不过地理位置让腰河村吃了好几年红利,至少在滨江镇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农村的建筑材料市场,算是被腰河村的人牢牢把控。
黄沙丶水泥丶红砖丶石子丶钢筋丶石灰丶琉璃瓦丶马赛克丶铝合金丶木材……几乎乡下盖房子丶浇晒场所需要用到全部原材料,都在腰河村设置有堆场或者砂石厂。
镇上的门市,哪怕是五交化这种,也是由腰河村的人经营。
价格并不公道,但没有到王马庄那种地步,只是高个百分之十左右,所以即便有些不满,也能接受。毕竟真要说去城郊码头或者堆场采购,拖拉机拉回路费,说不定就能抹平那百分之十的价格。只不过腰河村的人大概是疯了,妄想滨江镇未来的工程项目物料,都还是由腰河村包了。
这就产生了冲突,当然老沈在「十字坡;滨江店」以及农村困难户帮扶这件事情上,也得罪深了一些人,最后是冲突上升到了有人想要让老沈长长记性。
结果万万没想到沈官根纯纯是个烧货,住宿舍还要搞个暗室,这让女鬼半夜上门都没辙。
他妈的谁能想到老沈的宿舍空无一人,收拾出来的杂物间温暖如春?
每三天换个地方住,也就让想要教训老沈的人从逐渐狂化变成无能狂怒。
你逮都不住人,你算个鸡毛「地头蛇」呢?
这不纯纯废物?
尤其是老沈还不是滨江镇本地的。
当然要是直接冲到镇上把沈官根打成残废,那还得高看一眼腰河村的人有种,可惜没一个敢这样乾的。老话说得好啊,杀人放火受招安,连杀人都不敢,可见还是太菜。
月底暨阳市电视台就稍微报导了一下,说是「破获了一起XxX」,腰河村的人给老沈的履历又添上了几笔浓墨重彩。
「台花」还专门过来陪着吃了两回酒,大有准备从良的意思,奈何老沈根本不接招。
玩玩儿可以,咋还能投入真感情呢?
老子买的「杜蕾斯」可是进口货。
别勾八给老子玩穿针引线嗷。
于是一到二季度,借着「清明节」放假的当口,沈官根完成了滨江镇十五个建制村的人事调整。操作还是很凶猛的,不过甜头给的相当到位。
第一当然是「十字坡;滨江店」的二期改造工程用工,会大量使用滨江镇本地农民工或者说建筑工地大工小工。
第二原先腰河村事实垄断的滨江镇建筑原材料市场,正式进入到新阶段,价格回落的同时,供应站放在了滨江镇的旧运河沿岸,那里有了全新的小型建材市场。
第三就是滨江镇的镇属资产管理公司,跟「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了战略合作协议,现有地块的开发,正式将「迁土工」纳入滨江镇的就业保障事业中去。
在本地农民工的工地就业上,沈官根因为花了大量时间下乡,所以对农村基本情况十分了解,于是成立了「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目前的主要业务,就是组建施工队。
施工队涵盖了建筑工地和房屋装修两大板块,主要吸纳的农村劳动力,从事的就是泥水匠和木匠,通过「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能够缴纳基本保险的同时,业务上可以跟「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接。简而言之,张大象这里的工地,不管怎么说,除了张市村和周边村庄的劳动力,优先选择的就是滨江镇。
而这时候张大象手头的工地,包括了「十字坡;吴家滩店」三期四期工程丶「十字坡;滨江站」二期工程丶「十字坡;郭家庄店」一期工程丶张市小学二期丶「滨江家纺城」一期工程丶「千人纱」和「万人布」试生产车间丶南城水泥厂拆迁工程。
可以这么说,只要张大象愿意,让滨江镇每家每户都有人赚上工资,当年就能让滨江镇平均收入翻一番。
如果是普通的「泥腿子」爬到沈官根的位置,还真未必有这个嗅觉,老沈能够这么敏锐且果断,跟他是银行里爬出来的息息相关。
他只是摆烂混子,但脑子没有摆烂,「金象腿」不抱,他总不能选择去抱只会画饼吹牛逼的陈秘书,或者就知道鱼肉乡里的腰河村吧?
那也太不上档次了。
还不如妫川县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呢。
趁着「清明节」放假,老沈也是再次下乡考察,给他开车的驾驶员现在换成了张大象的一个叔叔,当了五年兵,保护他的安全足够了。
这次下乡,十五个建制村的村长都有陪同,从「十字坡」借来了一辆中巴车,哪里先开发,哪里做规划,都是先讲清楚。
除了村长,还有妇女主任也在,原先那些瞎勾八混日子的,这一波都是直接被带走。
重新选上来的妇女主任,不要她们多么聪明,知道去各坊市弄堂找乡下女人传达精神就行。能够知道阻止谣言的蔓延,就已经是相当的合格。
不需要她们有什么过人的能力,那玩意儿在大兴土木的阶段,或许有用,但大概率没用。
实际上老沈规划的施工队,其中有不少是夫妻档,也就是女人搅拌泥灰外加提送物料,男人则是埋头干活。
辛苦是肯定的,不过暨阳市的乡下人,吃苦耐劳数一数二,女人绝非戏园子里娇滴滴的花旦,小工做起来相当卖力。
老沈督促相关建制村的妇女主任,就是保障工地女性劳动力的福利用品供应,至于说其它权益,三令五申不要指手画脚。
分工上相对明确,大原则就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滚。
「郦家埭这一块工地,我们十五个村呢,就争取轮番上工。大工加小工,夫妻档优先,争取夫妻两个年收入能达到五万块。」
沈官根今天就穿了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戴着一副劳保手套,在规划图上点了点,「所以如果说自家村里有泥水匠或者大工小工觉得不公平,让人先吃到了甜头,你们要认认真真把工作规划讲清楚。我会成立一个检查小组,每个星期都会抽查,明察暗访轮番不停。执行扣分制,分扣光,就换人上来。」「多的废话也不需要我多讲,「三行里张象』是我们暨阳本地最有实力的老板,他前两天跟我谈了一下,「滨江家纺城』说不定会升级成「滨江家居城』,一字之差,晓得来去有多大吗?」
「你们当中有人原先就是做木匠的,如果说升级成「滨江家居城』,那真就是发大财了,说不定张老板弄一个木材加工厂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滨江镇本地的木匠丶篾匠,我想办法都弄进去赚工资。」
大的饼要画,小的饼同样要有,老沈在河岸紧邻「十字坡;滨江店」的地方,劳保手套划了一条线,「弄一个木材堆场,我看完全没问题。而且就是暨阳市本地内河跑一跑,一两百吨的木材,在船上堆一堆完全不是问题。」
十五个建制村的村长还有妇女主任,听这种大白话肯定是听得懂的。
其中郦家埭村新上来的妇女主任大概是憋了很久,连忙问道:「听说张老板的工地上,工资相对来说比较高?按天算保底五十块一天?」
这会儿工地上五十块钱一天,算高的,但不算特别高,只能说还行,因为工地特别辛苦,气力小耐力差的,真不一定抗得住。
但这个都是小意思,关键在于张大象和沈官根在推动滨江镇范围内的工地保险正规化,私人公司很难说这么大规模的玩,而滨江镇的镇属「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就是起到一个兜底作用。
让一部分滨江镇的农村劳动力,尤其是建筑工人,从无保障的自由职业,向正规受雇佣劳动力转变。也就是将遗失的合法合规社会保障,通过乡村两级单位的「集体经济组织」,重新捡起来。滨江镇的镇属资产管理公司的投资回报,是跟社会义务挂钩的,不能镇上的资产管理公司就盯着利润,只追求单纯的投资回报率,老沈可没办法在农村画饼,吹牛逼也只是被人当放屁。
「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组建的半官方施工队,算是给十五个建制村打个样,最终先尝到甜头的施工队,要跟原本的建制村紧密结合,也就是形成农村劳动力高参与度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这时候某个村劳动力为主的施工队,当技术和经验足够支撑在外承包可承受工程时,产生的利润是「村集体经济」的组成部分,在发展初期,主要用在继续承担高参与度的农民工社会保障上。
也就是说,滨江镇在人力资源开发上,尤其是农村劳动力的创收上,是个树状结构,暂时先种下「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这棵大树,将来是能分苗还是扡插出新的小树,那看情况。
至少大方向的画饼,以人均工资也就四百块五百块的当下来讲,沈官根还是有这个底气的。土地财政收入很重要,但老沈并没有把卖地钱当作「传家宝」,他是真打算把专业施工队先做起来,同时加强村镇两级「集体经济组织」的建设。
光靠农民的单打独斗,每户分个几亩地在这个工业化大发展时期,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老沈甚至敢断定,乡下一个泥水匠如果进城做工摔个半死,人身保障也就几千块钱,一万都未必拿得到。
很多人其实反对他这样大规模撒甜头,不过反对声因为滨江镇的招商引资工作相当成果,都被压了下去。
再加上张大象的名声,在「清明节」前后又暴涨,新闻上一直在报导「我市着名农村青年企业家张象先生」的相关内容。
从产业投资到科学技术发展,再到常规的「纳税大户」头衔,张大象拿到了暨阳市有史以来最大的银行授信额度。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靠刷脸就能搞钱,江南东道卫视还安排了三个频道五个栏目的人物采访和报导。发力的人各有不同,有陈秘书,也有阿尔弗雷德;牛管家,还有「耕战栏目」的拥警拥军模范报导,但基本上都算承认张大象在暨阳市本地的「既得利益」以及「社会地位」。
老沈么,无非是顺水推舟狐假虎威一把,十五个建制村的老百姓打开电视机一看,见「三行里张象」英武不凡,纷纷表示老沈这狗日的应该不是骗子。
群体想法就是如此朴素。
别说小老百姓如此,村长和妇女主任们同样如此。
这会儿郦家埭的妇女主任,别的都不关心,她就想知道是不是工地上保底五十块钱一天。
因为她丈夫是粉刷匠。
「五十块钱一天保底是真的,但也要讲清楚,工地上班不可能一年到头都在做。一是在工地上班跟在厂里上班不一样,工地不算长期固定场所;二来么,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工能做下来,身体肯定是亏本的,该调整也是要调整。」
老沈说着对十五个妇女主任说道,「你们在村里跟女人家讲的时候,要根据下发的材料来讲,不要拍脑袋一张嘴就是五十块钱一天。那如果说到时候一个工地忙结束,换个工地用不上,你也去讲五十块钱一天?流动性强的岗位,我们要讲的是全年收入,讲一天两天没啥意思。」
「再一个,成立「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的目的,就是让注册且入职在岗的工地技术工种,能够在没有工期工程的时候,也能够有基本工资和基本保障来维持生活。这个劳务公司的主要意义,是为农村一部分重体力劳动者提供社会保障,是拿来承担风险用的,不是为了摊大饼吃大锅饭。这个思想意识,你们全部都要有。」
「哪一个搞七搞八偷鸡摸狗,想着浑水摸鱼,那对不起,不但你们要滚,你们经办的入职农民工,也要进行覆核。多个维度有考察,合作单位「张市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考评报告,在镇上覆核指标占到四成。我们滨江镇,要跟张老板那边互相监督互相促进。我沈官根不一定一世人生就在滨江镇的,但是想想人家张老板,他这一世人生,肯定是暨阳人。」
这种提醒多少带着点儿恐吓丶威胁,但效果拔群。
不买沈官根帐的乡下人多得是,但说不把「三行里张象」放在眼里的,那几乎没有。
王马庄现在跟死蟹一只,就是最好的案例。
其实王马庄的大衰败跟张大象没有太大关系,谣传他单刷王马庄三百还是六百「勇士」,那毫无疑问是扯淡。
可最终结果就是王马庄现在连卖快餐都没人去买,卖「快餐」的生意倒是挺红火,陈秘书至今也没有完全搞定「东兴客运站」的精神文明建设。
甚至面对「鸡头」齐聚王马庄,各种洗头房开了一家又一家,他竞然是无能为力。
对于王马庄这地方的精神文明建设,陈秘书跟无能的丈夫没啥区别。
主要还是因为「东兴客运站」这个财源被斩,倘若是腰斩还好,可因为「十字坡;吴家滩店」和「十字坡;滨江店」的存在,基本等于是眉毛以下截肢。
那么对于王马庄那些吃惯了「租赁经济」和「中介经济」红利的村里人,跟「鸡头」合作不过是顺理成草。
甚至一些摆桌子开地下赌档的「档头」,这会儿也在王马庄扎堆,暨阳市那些在市区活动的「毒虫」,也跟瘟疫一样,流窜到王马庄。
无他,就是因为钱。
正规洗头房一年租金三四千丶四五千,「鸡头」们能直接给到七八千甚至一万,那些临街自建房的房东们,都不需要捏着鼻子,直接大大方方让开五金店丶建材店的租客赶紧滚。
别看王马庄这些房东赚到了钱,但要说滨江镇还是哪个镇的乡下人羡慕……
那根本不可能,只会瞧不起,聊起来也是戏谑的口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张大象乾的。
这逆天黑锅甩过来,张大象是猝不及防,不过也反向震慑到了传谣的十里八乡。
道理也简单,才看到点奔头的滨江镇十五个建制村,谁也不想引来「三行里张象」的雷霆震怒。老沈能够「恩威并施」比较顺利的重要原因,是十五个建制村都知道这狗日的能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张大象是老虎,而沈官根就是那骚狐狸。
「哎哟沈镇长啊,我丶我么……就是问问啊,我家老徐是做粉刷的,肯定是希望多赚一点是一点。郦家埭离市区又远,乡下起房子一般泥水匠就自己包了粉刷工,哪里会专门请一个做粉刷的……」絮絮叨叨的郦家埭妇女主任眼神飘忽不定,都不敢正眼看沈官根,这乡村的干部想要发财,可不像电视里说的那样容易。
尤其是碰上强势乡镇领导,那就更别想做点什么过界的事情。
这次沈官根几乎是一己之力完成招商引资,投资项目落地的话语权,在滨江镇内部,那完全就是沈官根一个人在主导。
市里在财政上支援的不多,基本就是将市里规划的基本建设项目,稍稍提前或者扩展到滨江镇。本质上还是出政策不出钱,先创造就业和税收环境,有了消费市场之后,三万来人的滨江镇抵得上一个传统农业县。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想要大家和小家发财都得指着沈官根,所以郦家埭的妇女主任相当客气,甚至有一点点低眉顺眼,唯恐惹恼了他。
「问不问我话就讲到这个份上,你们郦家埭的妇女工作,你是下跪磕头还是端茶递水,不在老子卵上。反正不能出现炒卵蛋的女人家来搞七搞八,不要老子前脚开工,你后脚就来拦着工地大门说要赔「青苗费』。不讲道理,我随时更改工地位置。」
「不至于不至于,沈镇长你不至于啊,我们郦家埭保证把工作做好的……」
「这个我不管,我只看结果。也不是针对你们郦家埭,十五个村都是如此。」
沈官根面色冷漠,「退一万步讲,老子现在功劳足够多了,你们哪个不卖我面子,我直接叫停项目,弄到江北去也不会放在滨江镇。滨江镇我不留下来混一样有饭吃的。」
老牌「薪水小偷」说话就是硬气,老沈当了十来年混子,本来就没有啥大追求,现在能进步肯定是最好,进步不了……也未必是啥坏事。
尤其是张大象这个宗桑(畜生),做的产业布置,确实是有点吓人。
要不是他之前深究了一下,然后认真盘了一盘,根本不会想到这狗日的玩得这么大。
而且经得起查,真要说河北北道或者江南东道有心人来警告一下,张大象也有理由的。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全世界通行的基本操作而已。
分散风险嘛。
哪条法律规定了不允许?
还真不好说最后会演变成什么鸟样。
真要是膨胀到了一定的规模,形成了「独立王国」特别版,那作为「帮凶」的沈官根,一个「剥夺政治权利」是起码的。
会不会上大学教材当反面案例,这个不好说,反正法制栏目少不了走一遭。
因为即便不算张大象未来会不会搞个上市什么的,就现在影响到的农村人口数量,一南一北加起来早就破万了。
这可不是什么间接影响力,而是实打实的直接影响。
关键是这一南一北,还都上赶着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老沈心态是比较「苟且偷生」的,真不愿意跟着张市村的野狗去闯荡江湖,只不过,这次是真上了贼船之前还能下来,现在是已经到了他下来别人也不会信的地步。
谁信啊。
你沈官根跟张大象已经割袍断义?
连轻纺产业的学术界专家们都来组团拜访了,你沈官根再说自己跟张大象势同水火,乡下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也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老沈专心巡视「领地」,滨江镇的摸底工作继续加强,然后做好农村劳动力就业的梯队建设。
现在是解决本地农民工尤其是建筑工人的社会保障问题,随着「万人布」的一期工程完工,那就是解决一部分农村妇女的就业问题,之后就是等「滨江家纺城」或者「滨江家居城」的落地。
这就是第三批农村劳动力的安置,根据那一字之差来判断要不要新增木材加工厂或者家具厂,这样第三批农村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可以扩大到职业木工和篾匠的范围。
整个时间周期,三批次三十个月大概还是要的。
最大一批肯定是第一批,也就是建筑工人的社会保障问题,这里面还要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是本地农民工,这需要「滨江镇农村劳务公司」的衔接;另外一个是外来务工人员,基本上也是外地农民工,这就不能用本地财政去补贴,而是要做好就业公平保障以及工作环境保障。
不是沈官根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而是一旦有了农村劳动力就业的梯队建设考量,那么把常驻人口拉起来,就是一定要做的事情。
常驻人口的极大丰富,才能为将来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后的本地劳动力就业转型打下基础。
现在滨江镇十五个建制村的建筑工地大工小工,别看男女老少都肯卖苦力,可不代表他们苦了二三十年之后,是心甘情愿自己下一代继续跟自己一样的。
沈官根这点长远判断,那还是把握得相当到位。
只不过现在讨论二三十年后,完全没有意义,他画饼画到二十年后,今天来的十五个村长和妇女主任,没一个会听进去。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提前说一下端午节发的不是白粽,而是豆沙粽子丶咸蛋黄粽子,至少粽子管饱。将规划用地都转了一圈,又在镇上食堂吃了一顿,老沈再召开了一场会议,反覆强调要求之后,这才散场,「清明节」一过,十五个村就要开始主动对内挖掘有效劳动力,看看能不能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投资项目中去。
一想到多如牛毛的大小事情,老沈吃完晚饭就打了个电话给张大象,他还是放心不下,想要劝一劝张大象跟市里的合作要深入一些,最好捆绑一下。
「你娘的脑子进水了?你晓得市里啥人会四季常青?老子现在做大做强,只有别人上门来送礼的份,懂?」
接电话的时候,张大象还在喝汤呢,饭也没有完全吃好,几个女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都在琢磨着「清明节」要不要一起去上坟。
人形米虫的脑子跟「神奇海螺」一样,她居然想出了让王玉露和唐红果一起跟她们去给张家老祖宗上坟的好点子。
差点儿没让啃排骨的唐红果直接去见她太奶,一小块脆骨卡嗓子两三秒,总算桑玉颗上去就是一个环抱,大肚子顶着还挺给力,让唐红果流着眼泪将脆骨吐了出来。
在吵嚷数落声中,老沈电话打了过来。
张大象骂骂咧咧,但沈官根还是说道,「说实话,我这边其实无所谓的,反正滨江镇在暨阳市也不出挑。关键是我这边规模做起来的话,妫州市那边百分之一百也要跟着膨胀啊。一个「千人纱』在妫州市的增量,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个戆卵绝对起飞,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升上去。他是个弱智啊,升上去了肯定还是个强卵,那万一……」
「怕个屁?我本身就是要支持刘万贯上位。现在跟过去的投资,会成为他的名片招牌,到时候他人过留名丶雁过留声。只要沉得住气,一条路上的人只会越做越多。」
「在妫州做大了,难保不会挪到幽州去,留不下产业,名声未必能留得住几年。」
「你当我是木头人,别人牵着就跑的?」
张大象说罢,不耐烦道,「有这个闲工夫想瞎了心,还是寻个女人帮你洗衣裳吧。没有重要情况,少来烦我。」
嘟……
听到电话忙音,老沈一脸无语,最后对着话筒骂骂咧咧:「你老卵,你牛逼,你天下第一。戳不死的宗桑(畜生………
又确认了一下电话已经是挂断了的,老沈又接着骂了一会儿,这才把听筒挂上,然后换了个频道看「台花」。
怎么看怎么觉得「台花」确实气质佳,而且还上镜,张大象那只土鳖是真不懂欣赏。
而在「南行头」继续喝汤的张大象,也在揣摩着沈官根的暗示提醒。
这老小子的确是个聪明人,就是太聪明了,于是胆子特别小。
跟「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法比。
不过刘万贯这种奇葩,本身也是百年难得一遇就是了。
「掌柜的,跟谁置气呢?
「我置个毛的气。老沈提醒我别太浪,他怕我这条贼船翻了。」
「又口无遮拦。」
扶着肚子坐下,这会儿桑玉颗的肚皮是真的大,像是塞了两个大抱枕一样,预产期就是下个月,「清明节」在预产期之前,也是挺好的,省了不少事儿。
真要说生了,上坟这事儿,张大象还真不愿意带上娘儿几个。
「嗳,那下个月忙不忙?」
「放心,玉姐你生的时候,我肯定在家,哪儿也不去。」
「我想着你要是去妫川县的话,就让表姐还有婶娘她们陪我算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桑玉颗的小眼神却一直在往张大象这里瞟,结果跟喝汤的张大象对上了一眼,看到丈夫戏谑的眼神,顿时红着脸擡手拍了一下张大象。
「我马上也要去做孕检,老公你陪我好不好?」
「你让发财陪你一起去就行了。」
汪!
桌子底下的狗子听到有人提到它的名字,顿时狗叫了一声,小尾巴摇起来,坐一双双脚中间,等着天降五花肉或者牛蹄筋。
「哼,到时候我生的时候,也不要你陪。」
「谁要陪谁是狗。」
张大象怜悯地看着人形米虫,这种缺爱的小废物到点了就会哭爹喊娘,上次听说「妊娠py」被桑玉颗抢了先之后,李嘉罄差点儿当场哭出来。
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才能,就是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甚至有些让人快乐的技术,因为先天本钱不如桑玉颗太多,导致她竞然有些自卑。
比如说「储奶袋」,先天不如大蟠桃太多。
黑布林大李子就是逊啦。
见张大象逮着机会就欺负李嘉罄,桑玉颗也是数落起来张大象,「你老是欺负罄罄干什么呢,她现在肚子里可也有俩等吃等喝的呢。」
「玉姐,你不懂,她就好这一口。」
桑玉颗沉默不语,突然觉得或许这真是丈夫跟李嘉罄的情趣也说不定。
最近人形米虫的小腹也逐渐隆起,马上又要办酒,这让「双马尾」非常得意,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张大象不过是顺手挫挫她的锐气。
毕竟这会儿作为大肚婆的「双马尾」,张大象还真不好给自己加个攻速,所以也就过过嘴瘾。「罄罄,听说「嘉福楼』开门红?我看阿姨这阵子都不在家里,一直在平江没回来。」
「哎呀一般般的啦……」
听到桑玉颗提起「嘉福楼」,人形米虫顿时进入到了不装会死的状态,笑得眼睛眯起来成了一条缝。「噢哟我跟你们讲哦,试运营时候卖的那些点心啊小菜啊,简直不要太受欢迎。现在已经有十几家外资公司专门定了工作餐,就这些外资公司的工作餐,一天就能卖一万多的呀,哦曜曜曜曜」
因为着急炫耀,人形米虫的笑声都变了音,听上去又猥琐又滑稽。
张大象哪怕是重生了,也是第一次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用了「猥琐」这个词。
李嘉罄这个平江女人是真的绝。
什么狗屁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流水是有流水,其它的……再说吧。
「罄罄,你笑声好奇怪……」
侯凌霜见笑得眼睛眉毛都快飞走的李嘉罄仿佛要现形了,赶紧提醒一下好闺蜜注意一下表情管理。虽说是在家里,可毕竞还有唐红果这样的客人在呢。
结果李嘉罄挽着唐红果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道:「果果,以后你罄罄姐就是月入三十万的富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去平江的大商场扫货,买它个三百万的!到时候果果你看中什么包包我们都买,姐有钱!」
「太好了,丈母娘的事业有救了,没有失败的事业,只有败家的女儿,到时候你跟发财一起组个「汪汪队』行不行?」
「哼!」
李嘉罄皱了皱鼻子,冲张大象瞪了一眼,懒得搭理他。
不过很快侯凌霜跟「双马尾」认真解释了一下,月入三十万是月入不了一点的,利润有个十五万就不错了……等等,月入十五万也很多啊。
一想到这里,侯凌霜顿时就羡慕起来,之前还说把「侯府家宴」开起来呢,结果因为二叔说要先看看外行人的手艺,这才继续观望。
现在……
估计二叔又在爷爷那里念经,反覆念叨「姓黄的是个外行」。
「侯府家宴」有没有成功暂时不重要,反正「嘉福楼」的成功,真的让侯师傅感觉心碎。
这也太糟糕了。
其实李嘉罄对于老母亲到底怎么把「嘉福楼」折腾起来的,她是一概不知,反正最近没怎么看到老母亲,估计一直在平江忙这个。
也就是听李蔓菁那么一说,实际情况李嘉罄是不知道的。
当然她去平江瞄两眼,也就有数了,奈何人形米虫现在只想吃了睡睡了吃,有力气的时候就去逛街,顺便拐一下电视台,要是好闺蜜唐红果不忙呢,就一起去逛街。
生活还是挺快乐的,日程安排也很满。
满到都快忘了还有一个正在努力东山再起的妈。
张大象去给发财喂饭的时候,几个女人都是赶紧问「嘉福楼」的事情,连王玉露也很好奇,难不成真一天赚一万了?
咋这么快呢?
「罄罄,真有十几家外企的工作餐,定在了「嘉福楼』啊?」
王玉露盛了一碗汤,边喝边听。
「我听我妈妈讲噢,好像是那个什么以前本来就认识的,原先在北桥那里查安全的,现在跑去新区了。然后么,一来二去,听说我妈妈开了一家「嘉福楼』,就带着外商过来尝尝黄师傅的手艺。结果么,那些新加坡丶马来西亚过来的人,就是很中意这个口味的呀,然后就定了下来。」
「这也行?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表姐王玉露本来还为曾经的好闺蜜感到高兴,但一听如此运势滔天,顿时就让她心生嫉妒了。闺蜜的成功让人心塞。
尤其是曾经的好闺蜜,这会儿说到眉飞色舞的时候,竟然搂着认识才不久的新闺蜜。
过分。
被搂着的唐红果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是知道李嘉罄遭遇的,因为李嘉罄逮着她一起逛街吃饭以及夜话的时候,恨不得把乔远山被她妈戴了绿帽子都说个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清楚,唐红果这会儿也是心中暗忖:罄罄姐还真是时来运转了,现在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