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启程的赵晓阳,回想起在指挥中心,一场简短却分量极重的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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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外围的隐患已经用物理手段清除了,但汉东内部的病灶还在。」赵晓阳语气平稳,仿佛刚刚击沉一艘万吨巨舰只是扫去了一粒灰尘,「地方上的同志顾虑太多,牵扯太深。常规的纪检手段和公安力量,很难把这团乱麻彻底斩断。」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传来威严而厚重的声音:「你想怎么做?」
「我请求去一趟汉东,主导最终的收尾工作。」赵晓阳目光锐利,锋芒内敛,「这不仅是为了平息一场政治丑闻,更是为了彻底拔除境外势力在我国经济腹地埋下的钉子。不把根挖出来,春风吹又生。」
「汉东的水很深,各方利益盘根错节。你一个科研人员过去,他们未必买帐。」首长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量,「既然你要去,那就名正言顺地去。从现在起,赋予你中央特别巡视组高级顾问的身份,拥有绝密行事权限。汉东的一切人事丶案件调动,你可便宜行事。」
「明白。」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短短两个小时内,他接了四个来自北平的电话。有老领导的隐晦安抚,有同僚的试探口风,更有上级极其严厉的质问。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汉东的乱局必须尽快平息,且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沙瑞金试图在电话里解释,自己是为了保全北平金家的人质,是锺小艾自己被侯亮平的狡诈所蒙蔽云云......
但到了他这个级别,上面只看结果,不听过程。
放走一个携带着核心机密丶企图叛逃的公安厅长,这就已经要被标记了,更何况这道命令还是他沙瑞金亲自下的。
这个政治污点,宛如一块洗不掉的墨迹,死死地烙印在他的履历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份内部参考消息上。那是关于军方刚刚完成并引发国际社会大喧哗的高超音速飞弹实弹打靶的简报。
看着那冰冷的文字描述,沙瑞金的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
他敏锐地意识到,军方介入的深度与层级,远远超出了他的政治想像。那艘在公海被瞬间蒸发的所谓「科考船」,就是高层态度的最直接体现。
汉东的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引以为傲的政治平衡术,在绝对的国家机器力量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他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如果不赶紧找个替罪羊或者破局的缺口,他的政治生命就到头了。
汉东省郊外,一处极其隐秘的军事管理区。
这里原本是军区的一个废弃弹药库,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级别的看守所。侯亮平被押解回汉东后,没有送往看守所,也没有移交省纪委,而是直接被田国富和祁同伟共同关押在了这里。
祁同伟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慢条斯理地抽着烟。就在半小时前,他通过省厅的内部渠道,向外界统一放风:终极帐本在公海的爆炸中被彻底损毁。
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颗烟雾弹。各方势力的眼线都在盯着他,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帐本虽然不在他手里,但还有侯亮平这个活口在,就是悬在汉东所有问题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祁同伟将菸头掐灭在垃圾桶上,推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铁门。
狭小的房间里,强光灯刺眼。侯亮平蜷缩在角落的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死死锁住。他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丶幽默风趣丶将体制内规矩视若无物丶总是带着高傲笑容的特权精英,此刻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道光……全没了……什么都没了……」侯亮平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对祁同伟的到来充耳不闻。公海上的那场降维打击,彻底粉碎了他的骄傲和心理防线。
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在侯亮平对面坐下。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丶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着对方。
「侯厅长,醒醒吧。」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争一条活路?你以为逃到海外,就能拿着帐本逍遥法外?」
侯亮平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眼神中满是怨毒。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痛,仿佛在惋惜一个迷途的战友:「你接触的『望北楼』,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掮客,那是CIB用来颠覆和渗透的黑手套。你手里的帐本,一旦交给他们,你以为你能换来荣华富贵?」
祁同伟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一旦到了境外,当你没有了祖国这个后盾,你就会轻易的被他们控制,成为他们永远要挟华夏的工具。
他们会榨乾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让你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被自杀』。
你犯了法,卷入了政治漩涡,但你别忘了,你首先是个华夏人!」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侯亮平内心的恐惧。他虽然狂妄,但并不蠢。回想起那艘被瞬间气化的接应船,他终于明白自己卷入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旋涡。
「现在,是你为国家做最后一次贡献的机会。」
「把你脑子里关于帐本的备份丶关于汉大帮和北平金家的所有利益输送链,望北楼的相关资料,一字不落地吐出来。这是你唯一能保全家人丶争取宽大处理的筹码。」
侯亮平呆滞地看着祁同伟,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眼泪。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离开军事管理区后,祁同伟的专车刚驶入市区,就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同伟啊,听说侯亮平被押回来了?」高育良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汉大帮残存的干部如今如惊弓之鸟。高育良在办公室里反覆推演局势,那本帐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是的,高老师。」祁同伟语气恭敬,但咬字极重。
「那……那个帐本的事,外面传言很多啊。情况到底怎么样?」高育良试图通过话术探听虚实。
祁同伟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个时候,态度越暧昧,对方越害怕;态度越强硬,对方越忌惮。
「高老师。」祁同伟一反常态,没有用往日那种请示的口吻,而是吐出了冷硬的两个字,「很抱歉。」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高育良乾笑了一声:「好,好。保密纪律我懂。你忙吧。」
挂断电话,高育良的手微微发抖。他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变了。
「想要和汉大帮彻底的切割了吗?看来这次终究是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