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头风(第1/2页)
在李阳面见曹操的次日,满宠便带来了消息:曹操同意在伤兵营下设战场急救队伍,编制百人,先试行三个月。若成效显著,再考虑扩大规模。
李阳松了口气。他原以为曹操会诸多刁难——这时代的将领大多只重前线杀敌,不顾后方救治。但曹操或许不同,正是经历过官渡之战的惨烈,才更明白战场急救的重要。
“曹公有言,”满宠板着脸道,“队伍虽设,不可影响大军日常战备。战时如何调度,须事先拟定章程,不得擅自行动。”
“下官明白。”
“还有,”满宠补充,“既然是你提议,队伍的训练、编排与日常管理便由你全权负责。但若出了差错,也唯你是问。”
李阳点头,这合情合理。
接下来半个月,他将全部心力投入急救队的组建。从伤兵营中挑选了一百名伤愈老兵——这些人历经沙场凶险,更知性命可贵,也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保全自己。
王虎也在其中。这汉子伤愈后本该归队,却主动找来:“李主医官,我想进急救队。”
“为何?”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王虎声音粗哑,“若不是你施治及时,我早死在营里了。如今伤好了,不想再去杀人,想去救人。”
李阳沉默片刻:“战场急救不是儿戏,要深入交战之地,随时可能中箭丧命。”
“我知道,”王虎目光坚定,“但总得有人去做。”
李阳最终答应了。
队伍组建完毕,李阳开始系统训练。他将百人分为两队:六十人负责担架转运,掌握快速制作简易担架,在战场上抬运伤员而不暴露位置的技巧;四十人负责现场急救,学**扎、止血、骨折固定等技能。
训练从清晨持续到日落。李阳亲自示范,一遍遍纠正动作。孙医官不时前来协助,两人轮流授课。
那日训练结束时,夕阳西沉。李阳站在校场中央,面前列队整齐的百名士兵大多三十上下,脸上刻着深浅不一的伤疤,眼中却有一种难得的坚毅。
“今日训练到此为止,”李阳环视众人,“但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士兵们身姿挺得更直。
“咱们这叫战场急救队。战场上,不是任何时机都适合救人——我军冲锋时不能去,敌军反攻时不能去,两军混战纠缠时也不能去。”
他停顿片刻,让这话沉入每个人心中。
“那何时能去?”李阳自问自答,“我军占优时、两军相持时、战斗间隙时。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送命。只有活着,才能救更多人。”
队列中,王虎重重点头。
“明日开始实战演练,”李阳宣布,“我会请夏侯将军派兵配合,模拟战场环境。诸位做好准备。”
这日,李阳正在伤兵营核对药材库存,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孙医官匆匆进来,面色发白:“出事了——丞相头风发作,疼得厉害。”
李阳心头一紧:“何时?”
“就在方才,议事中途。曹公听着荀军师汇报,忽然捂头倒下,”孙医官喘息道,“现已抬回寝帐,疼得直撞床头。”
“军医可去了?”
“去了,束手无策。曹公这头风是老毛病,以往也发作,但从没这次这般剧烈。”
李阳略一沉吟:“我去看看。”
他提起药箱快步赶往曹操寝帐。帐外已聚了不少人——荀彧、程昱、夏侯惇、曹仁等文武皆候在门外,个个面色凝重。
满宠守在帐前,见李阳到来,低声道:“李医官,请进。”
寝帐内光线昏暗。曹操躺在床上,双手抱头,额上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两名军医守在床边,却不敢上前——他们都知曹操脾气,若治不好,只怕性命难保。
“疼……”曹操咬紧牙关,“太医呢,来了没……”
李阳上前一步:“曹公。”
曹操睁开眼,目光中满是痛苦,几乎失了平日的锐利:“李阳……”
“下官在此,容我一观。”
曹操艰难点头。
李阳凑近细察:曹操太阳穴处血管凸起跳动,额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他伸手轻按颈部,发现肌肉僵硬如石。
“曹公,疼痛是何时开始的?”
“昨夜……便隐隐作痛,”曹操断断续续道,“今晨议事时……骤然加剧。”
“是怎样的疼法?刺痛、胀痛,还是如锤击?”
“像……像无数根针……在脑中扎刺……”
李阳心中已有判断:此乃典型气血上逆、脑窍闭阻之症,古医谓之“头风”,近于今之偏头痛或紧张性头痛。
他打开药箱,取出川芎、白芷、细辛、冰片等药材。
“孙医官,取些酒来。”
酒很快送到。李阳将药材研为细末,以酒调和成膏,轻轻敷于曹操两侧太阳穴与前额。
“此膏有活血通络、止痛安神之效,”李阳道,“约半个时辰,疼痛当可稍减。”
曹操闭目不答。
李阳退至一旁,与孙医官低声商议:“曹公此病,病因复杂。既有操劳过度、心神耗损,亦有风邪入侵、气血逆乱。若要根治,须内外兼治、调养为本。”
“可曹公岂肯休息?”孙医官苦笑,“如今天下未定,处处用兵,他哪得闲暇调养?”
李阳默然。孙医官说得对,以曹操性情,绝不可能因病搁置军国大事。
时间点滴流逝,帐中只闻曹操粗重的呼吸。
半个时辰后,李阳上前查看。膏药已吸收大半,曹操面色稍缓,眉头却仍紧锁。
“曹公,感觉如何?”
“好些……但仍疼。”
李阳心下一沉。此膏仅能缓解表症,难除病根。他思忖片刻,又取天麻、钩藤、石决明、菊花数味。
“孙医官,熬一剂天麻钩藤饮,用以平肝息风、清热安神。”
汤药很快熬好。李阳扶起曹操,将药碗递至唇边。曹操艰难吞咽,一碗尽时,已是满头大汗。
又过半个时辰。
曹操疼痛似再减轻,却未全消。他靠坐床头,双目紧闭,面上仍带痛楚。
“李阳,”曹操忽然开口,“我这病……还能治否?”
“能治,”李阳答,“但需时日,更需曹公配合调养。”
曹操摇头:“调养……北方未平,战事吃紧,何来时间。”
帐中一片沉寂。
此时荀彧自外而入,先向曹操行礼,而后转向李阳:“李医官,闻说民间有位神医华佗,精通内科杂病。若能请来,或可治愈曹公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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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
李阳心中一动。这名字他太熟悉——三国时最负盛名的神医,亦为后世尊为医圣。史载曹操确因头风召过华佗,只是……
“华佗此人,我亦有所闻,听闻医术精妙,堪称神医,”曹操睁开眼。
“正是,”荀彧道,“若曹公允可,臣即派人寻访。”
曹操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去办吧。务必……尽快寻得。”
寻访华佗的命令迅速下达。
满宠亲自主持,派出数十探子分赴各地。华佗行踪不定,时而沛国,时而谯县,有时远赴江东,寻之不易。
其间曹操头风时好时坏。李阳每日施治,收效却有限。针灸、推拿、汤药、外敷诸法,皆仅能缓解,难断病根。
曹操脾气日益暴躁。头痛发作时,常摔物骂人,有几次甚至拔剑欲斩军医。李阳看在眼里,心焦如焚,却也无计可施,前世一颗布洛芬就可解决的问题,此时却是束手无策。
那日,李阳正在伤兵营调配新方,帐外忽传来欢呼。他走出查看,见几名探子风尘仆仆而归,为首者手捧一卷竹简。
“找到了!”探子激动道,“华神医找到了!”
李阳快步上前:“人在何处?”
“在谯县老家,”探子回禀,“我等费尽周折方寻得。华神医起初不愿来,称‘行医救人,非为权贵侍疾’。经多方劝说,又闻曹公病重,方才应允。”
“何时能到?”
“已在路上,三日后到达。”
李阳暗松一口气。无论如何,华佗肯来,曹操之病便有希望。
消息迅即传至曹操耳中。这位枭雄难得露出几分期待:“好……好……若能治好我的头风,我必重赏。”
三日后,华佗如约而至。
李阳初次见到这位传说中之神医。他年约六旬,身形清瘦,双目炯然,一身粗布衣裳,背着简陋药囊,毫无名医架子,倒似寻常乡间老翁。
但曹操麾下谋臣不敢怠慢。荀彧亲迎,引华佗至曹操寝帐。
“华神医,”荀彧恭敬道,“曹公病重,恳请施以妙手。”
华佗微微颔首,未多言语。他步入寝帐,先观曹操面色,而后坐于榻边,伸手搭脉。
帐中一片寂静。李阳静立一旁,细观华佗诊病手法。
华佗诊脉良久,又察舌苔、观眼神、按头部诸穴。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曹公,”华佗终开口,“此病名为头风,乃风邪入脑,气血逆乱所致。”
曹操勉力睁眼:“能治否?”
“能治,”华佗道,“但需时日。”
“多久?”
“先施针止痛,再开方调养,”华佗平静道,“若曹公配合,三月可愈。”
曹操皱眉:“三月太长。”
华佗摇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曹公此疾积年累月,非旦夕可除。”
曹操沉默,似在权衡。
华佗亦不催促,自药囊中取出数支银针。那针细如毫发,烛光下泛着清冷光泽。
“曹公,”华佗道,“容我先施针止痛。”
曹操点头。
华佗将银针于火上略烤消毒,而后取穴百会、风池、太阳、合谷。下针极稳,手法娴熟,每一针皆精准无误。
李阳在一旁暗暗赞叹——华佗针灸之术,确已臻化境。
约一盏茶工夫,华佗收针。曹操面上痛楚明显缓解,呼吸亦渐平稳。
“如何?”华佗问。
“好些了……”曹操声音恢复几分威严,“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华佗淡然道:“此仅止痛。若要根治,仍需服药调养,更须改变作息——不可过度操劳,不宜动怒,饮食宜清淡。”
曹操不置可否。
华佗亦不再多言,取出几包药材递向李阳:“这位医官,劳烦煎药。”
李阳接过细看,方中有天麻、钩藤、石决明、珍珠母、白芍、甘草,正是平肝息风、镇静止痛之经典配伍。
“是。”
煎药期间,李阳得与华佗独处交谈。
二人立于帐外檐下,望暮色渐沉。华佗远眺天际,忽道:“你便是伤兵营主医官?”
“正是。”
“闻你在军中推行战场急救,还训了一支专队。”
李阳微讶——华佗刚到不久,竟已知此。
“曹公曾与我提过你,”华佗似看出他疑惑,“称你‘虽年轻,却懂实用之术’。”
李阳苦笑:“雕虫小技,难登大雅。”
“未必,”华佗摇头,“医术之道,能救人便是好术。你那急救之法,虽不类正统医术,却可于战场救命。”
李阳闻言精神一振道:“华神医亦认可战场急救?”
“自然,”华佗道,“我行医四方,见太多人因救治不及而死。若军中能有专司急救之队,战时必少许多枉死之魂。”
此言深合李阳之心。他原以为如华佗这般传统名医,或轻视此类“旁门”。
“其实,”华佗又道,“我此次应允来治曹公,除医者本分外,尚有一因。”
“何因?”
“想亲眼看看你的战场急救,”华佗目光明澈,“若有机会,亦愿与你交流。”
李阳心跳微促:“华神医愿指点在下?”
华佗微微一笑——这是他到来后首露笑意:“指点不敢。医术之道,本应互学。你那急救之法,有些我亦闻所未闻,颇受启发。”
正说着,药已煎好。
李阳奉药入帐。曹操服后,头痛果大减,甚至能坐起言语。
“华神医,”曹操道,“你医术如此高明,不如留于我身边,任随军医官如何?”
华佗摇头:“山野之人,闲散成性,不受拘束。”
曹操面色微沉,却未强求。他知华佗性情——若强留,反适得其反。
“既如此,”曹操道,“便请神医在营中暂住数日,待孤头风稳定再行。”
华佗思忖片刻,点头应允。
当夜,曹操头风大缓,甚至能批阅公文。营中上下,无不赞叹华佗医术如神。
李阳将华佗安顿于伤兵营旁小帐,临别时,华佗忽唤住他。
“李主医官,明日若得闲,可否带我一观你的战场急救队伍?”
李阳欣然应道:“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