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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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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声撞击比前三声都重。

    城墙根部的砖石震落了一层灰。封印符文的光芒跟着明灭了一下,像快要烧尽的灯芯。

    天下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需要看清整面城墙。

    封印阵的纹路从城门向两侧延伸,覆盖了他目力所及的所有墙面。但纹路不是均匀的。越靠近城门的部分越密集,越往两侧越稀疏,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不是被外力破坏的断裂,是符文本身的灵力耗尽后自然熄灭留下的死痕。

    这个封印阵在衰竭。

    “多久了?”天下问。

    城头上的老兵没有立刻回答。又一声撞击传来,这次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金属被弯折时发出的声音,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撞门?”老兵的声音倒是平静,“三十年前开始的。一开始几个月一次,后来几天一次。现在一天三四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汇报天气。

    天下重新抬头看他。火光里,老兵的脸终于看清楚了。不是那种皱纹堆叠的苍老,而是一种被时间风干的枯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头发全白了,扎成一个粗糙的髻,用一根铁签子别住。

    身上的甲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补丁摞补丁,肩甲的位置用兽骨代替了原来的铁片。

    四百年。

    天下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就算灰雾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就算这些人有修为在身,四百年也不该活着。三千人剩七个,这个损耗率说明他们确实在老、在死。只是死得比正常人慢。

    “封印是谁布的?”天下问。

    “第一任城主。”老兵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孤城已经在了。城主说这座城本来就是一个笼子,三千人进来不是守城,是守笼子。”

    天下沉默了两秒。

    太清宗的卷宗里记载的是“三千守军入灰雾镇压异变”。镇压。不是看守。

    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大。

    镇压意味着有胜算、有计划、有结束的时候。看守意味着没有。

    “你们的城主呢?”

    “死了。”老兵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封印阵需要人命来续。城主把自己填进去了,撑了八十年。第二任城主又撑了六十年。第三任,四十年。”

    他顿了一下。

    “到后来,一条命只能续十几年。”

    天下的目光落在城门两侧最密集的那片符文上。现在他知道那些符文为什么密集了——每一层叠加的符文,都是一条人命烧出来的。

    “三千人,”天下说,“填了多少?”

    “两千九百九十三。”

    老兵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城头上另一个人影动了一下。是个女人,披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兽皮缝的斗篷,手里拿着那把号角。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天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天下很熟悉的东西——审视。

    在判断他值不值得信任。

    “你来做什么?”老兵问。

    “太清宗派我来查灰雾扩散的原因。”

    “查到了?”

    天下没有说话。

    老兵忽然笑了一声,干涩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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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扩散的原因就在城里。灰雾是它的呼吸。它每撞一次门,灰雾就往外推一圈。三十年前它开始撞门的时候,灰雾边界在方圆两百里。现在呢?”

    “九十三里。”天下说。

    老兵的笑容消失了。

    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那个拿号角的女人把头转向老兵,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天下没听清,但他看到老兵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太清宗的人。”老兵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

    “问。”

    “外面还有没有人来?”

    天下看着他。

    “没有。就我一个。”

    城头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女人把号角放下了。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什么力气。天下忽然明白了那个号角吹了多久——可能不是今天才吹的。可能吹了很多年。

    在等人来。

    “一个人。”老兵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然后摇头,“不够。”

    “什么不够?”

    “你一个人,不够死的。”

    老兵把锈刀插回腰间,双手撑在垛口上,身体前倾,第一次正式地、完整地看着天下。

    “封印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它会出来。凭我们七个人挡不住,凭你一个也挡不住。你既然是太清宗派来的,那就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把方圆三百里的人全部撤走。灰雾之外再设一道防线。能拦多久拦多久。”

    “你们呢?”

    “我们留下。”老兵说,“最后三个月的封印还是要有人续的。”

    天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十个时辰。

    他抬头看城墙。封印符文的断裂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城内又传来一声撞击,这次城门肉眼可见地向外凸了一寸。

    三个月?

    天下重新看向那些符文断裂的速度,又看了看城门凸出的弧度。

    他在方知渊后山看过类似的封印结构。那个结构有一个特点——衰竭不是线性的,是指数级的。

    越到后面,崩溃越快。

    “不是三个月。”天下说。

    老兵的表情变了。

    “按这个衰竭速度,最多七天。”

    城门内侧,第五声撞击轰然响起。整面城墙都在颤抖。一块砖石从城头落下来,摔碎在天下脚前三步远的地方。

    封印符文成片成片地熄灭。

    老兵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芒中变得很难看。他回头朝城内望了一眼,天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四百年都是这个姿势。

    “开城门。”天下第二次说。

    “你——”

    “七个人续不了七天的命。”天下把掌心摊开,金色光纹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半张脸,“但八个人也许可以。”

    老兵盯着那道光纹看了三秒。

    然后城门内侧传来第六声撞击。

    这一次,城门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只眼睛。

    暗红色的,竖瞳,占满了整条门缝。

    它在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