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章(第1/2页)
第三天。
天下盘坐在阵眼上方,左手搭在右手腕上,五指微曲。
体内的灵力沿着经脉逆行,在丹田处压缩、翻涌,被他硬生生拧成一道符形。这个过程正常修士需要七天打底。他用了十四个时辰。
第五道活符成形的瞬间,天下的左手食指指甲从根部裂开,有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但没有滴落。血珠刚冒出来就变成了灰黑色,凝固在甲缝里。
坏死在蔓延。
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少年蹲在三丈外,手里端着一碗粥,已经凉透了。
“多久了?”天下问。
“你坐下去到现在,十六个时辰。”少年把粥递过来,“中间热了三回,第三回灶火灭了,没再热。”
天下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还回去。
“不喝完?”
“喝多了压符。”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天下的右手。十根手指的指尖全部变成灰黑色,蔓延到了第一个指节。昨天还只有右手五指,今天左手也跟上了。
少年没说话,端着碗走了。
第五天。
老兵来了。
他在天下面前站了一阵,没出声。天下正在养第七道符。身体表面有极细的裂纹在游走,像干旱的河床。那些裂纹从手指延伸到手背,再到手腕。
“老周家的小子说你两天没吃东西。”老兵说。
“不饿。”
“你的身体撑不了四十九天。”
天下没睁眼。“撑得了。”
老兵沉默了一阵。“我活了一百四十七年。见过很多找死的人。大部分死之前都不承认自己在找死。”
“我不是找死。”天下说,“我是在还债。”
“你又不欠那个方持衡什么。太清宗欠的,让太清宗掌门来还。”
“掌门不知道这件事。”
“那就告诉他。”
天下睁开眼。灰黑色已经爬到了他的手腕,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信鸽飞到太清宗要二十天,掌门调人再来要三十天。五十天。”他说,“封印撑不了五十天。”
“你怎么确定?”
“它在加速。”天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第一天的振动频率是每刻钟一次,今天是每盏茶一次。照这个速度,三十天后它会连续振动。到那时候封印就算有符也挡不住。”
老兵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方持衡算错了一样东西。”天下说,“他以为那个封印是静态衰减,但它不是。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直在撞。四百年前可能还很慢,现在快了。”
“那东西要出来了?”
“不好说。但它确实比四百年前更接近出来。”
老兵站在原地没动。风从内城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腥锈味。那是封印被侵蚀后散发出来的气息。七个守城人里的矮个子走过来,站在老兵身后。
“头儿,内城门上新裂了三道缝。”
老兵回头看了他一眼。
“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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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堵?”
“我不管你拿什么堵,去堵上。”
矮个子走了。老兵转回来,盯着天下看了很久。
“你需要什么?”
“安静。”天下说,“以及别让任何人靠近阵眼三丈以内。养符的时候灵力波动不稳定,离得太近会伤人。”
“那个小子呢?”
“哪个?”
“一直给你送粥的那个。”
天下顿了一下。“让他别来了。”
老兵转身走了。
但少年没听。
第七天夜里,天下养到第九道符的时候,身体发出了一声脆响。是右手中指的第二节指骨断了。灰黑色的坏死已经深入到了骨头里,骨质变脆,承受不住符力的冲击。
天下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少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的东西,站在三丈外。
“你不该在这。”天下没睁眼。
“我站在三丈外。”
“三丈不够安全。”
“我没觉得不安全。”
天下睁眼,看了看少年。灯笼的光映在少年脸上,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是单纯地站在那里,端着碗,等他把符养完。
天下忽然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
“小周。”
“大名。”
“周渡。”少年说,“我爹起的,说是渡河的渡。”
“渡河。”天下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变形的右手中指,“好名字。比我原来那个好听。”
“你原来叫什么?”
“不告诉你。”
少年把碗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
“不是说不让你来了?”
“你跟那个老头说的,又没跟我说。”
天下没再接话。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闭上眼。
脚下三十丈深处,那个振动又开始了。频率比白天又快了一些。不再是每盏茶一次,而是一炷香的时间里能感受到两次。
不对。
天下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把感知压下去,穿过阵法,穿过岩层,一直探到封印核心的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空腔。方持衡手札里描述的就是一个空壳——远古大能以身为印后,肉身化为封印的一部分,灵魂消散,只留下一个承载符文的框架。
但天下感知到的不是空壳。
那个框架里有东西。
不是被封印的魔物。魔物在封印的另一侧,在更深的地方。
框架里面的东西,是一缕残念。
极其微弱,像风中最后一点火星。但它在动。
它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撞击封印内壁。
不是魔物在撞。
是封印本身在自毁。
天下的眼睛猛地睁开。
“方持衡——”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