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2页)
地下室在内城西北角,入口是一块被磨平了字迹的石碑。老兵搬开石碑,露出一条向下的窄梯,黑得看不见底。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下去的时候,差点没上来。”老兵把灯笼递过来,“里面有方持衡留下的禁制,不认太清宗的气息就会触发。”
天下接过灯笼,径直走了下去。
老兵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想说禁制的具体位置——但脚步声已经到了第三层台阶以下。
没有停顿,没有试探。
这人走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老兵跟上去的时候,看见天下站在第十七级台阶上,右手按在墙壁的一处凹痕里。金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阵纹,转了半圈,灭了。
禁制解了。
“你怎么知道机关在这儿?”
“太清宗的禁制布法有固定格式。第十七级,左墙,第三块砖。方持衡虽然是天才,但他在这种细节上很守规矩。”天下继续往下走,“藏书阁里有他十七岁时画的禁制草图,跟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人的习惯不会变。”
老兵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人把太清宗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不是翻了,是全背下来了。
地下室不大。方方正正一间石室,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铜匣。铜匣表面锈迹斑驳,但没有落灰——有人定期擦过。
老兵说:“我每月擦一次。”
天下没接话。他打开铜匣。里面是三卷羊皮,颜色已经发黄发脆,但保存得很完整。方持衡的密文写得极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羊皮。
老兵靠在墙边看着他。
天下展开第一卷,目光从左上角开始扫。
安静。
灯笼的火苗在石室里纹丝不动。
天下翻开第二卷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他的手指按在某一行密文上,停了很久。
“怎么了?”老兵问。
天下没回答。他把第二卷放下,展开第三卷。看到最后三行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
然后他把三卷羊皮全部收回铜匣,盖上,坐在了石台边缘。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方持衡是个疯子。”天下说。
老兵等着下文。
“四百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城下面的东西就已经跑了。”天下的声音很平,“他布九宫镇魔阵不是为了封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他封不住,太清宗没人封得住。他是用城门里那个当饵。”
老兵的瞳孔缩了一下。
“城门里关着的是什么等级?”天下问。
“具体的说法已经断了。前几任守城人传下来的话是——它醒一次,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那城下面跑掉的那个,至少是它的十倍。”
石室里安静了。
老兵活动了一下手指。三十年了。他知道城下面有东西,知道封印是空的,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具体的数字。
十倍。
“方持衡的计划是什么?”老兵问。
“手札第三卷最后写的。”天下说,“他发现城下面的古封印是上古某位大能所布,那位大能用的方法很简单——以身为印,人在印在。封印空了,说明那位大能已经死了,或者封印被外力破开。不管哪种情况,跑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当世任何人能正面对抗的。”
“所以他用城门里那个当饵?”
“对。那个东西的气息能吸引它。方持衡赌的是——跑出来的那个会被吸引回来,钻进九宫镇魔阵的范围。等它回来,阵法会自动变成笼子。”
“但它四百年没回来。”
“没有。”天下说,“所以方持衡留了最终方案。”
他停了一下。
“什么方案?”
“九宫镇魔阵本身可以逆转。”天下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阐述一个数学定理,“正转是封印,逆转是召唤。他在手札里详细写了逆转的方法——把阵法反过来运行,城门里那个东西的气息会被无限放大,覆盖方圆千里。再远的距离,那个东西都会被吸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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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然后它进阵,阵法正转,一起封死。”天下说,“代价是逆转阵法的人要站在阵眼里。阵法转回来的那一刻,阵眼里的人会成为新的封印核心。”
以身为印。
跟上古那位大能一个方法。
老兵沉默了很长时间。
“方持衡为什么不自己做?”
“他做不了。”天下说,“逆转九宫镇魔阵需要同时操控三百六十道地煞符位,只有身上养了足够数量活符的人才能做到。方持衡是阵法宗师,但他不修活符之术。他这辈子走的是另一条路。”
“所以他留下手札,等太清宗派人来。”
“对。”
老兵盯着他。
灯笼的光在天下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线。这张脸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搁在正常修士里应该还在为筑基发愁。
“你身上有多少道活符?”老兵问。
“三百一十二道。逆转需要三百六十道。”天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差四十八道。”
“你要继续养。”
“四十九天够了。”
老兵忽然明白了他之前说的那句话。
四十九天够了。不是说封印能撑四十九天就万事大吉,是他需要四十九天来养够最后四十八道符。
一天一道。
之前的速度是一年二十道。现在是一天一道。
“你会死。”老兵说。
天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手札上写的。”他说,“方持衡最后一行字——'若太清宗后人至此,请替方某转告掌门,债已还清,不必再记。'”
他把灯笼还给老兵。
“但他等了四百年,太清宗一直没来。我师兄们忙着争掌门位,没人看那个藏书阁犄角旮旯里积灰的手札。”
天下往台阶走去。
“我看到了,所以我来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老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天下。”
“谁起的?”
“自己起的。”天下头也没回,“原来那个名字不好听。”
他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风很冷。少年蹲在石碑旁边,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他出来就站起来。
“里面有什么?”
“欠条。”天下说,“四百年的,利息很高。”
少年没听懂,但没再问。他跟着天下走了几步,忽然说:“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正常。”
“不太像正常。”
天下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的指尖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活符脱离身体的副作用。四道符而已,指尖就开始坏死。
接下来四十九天,一天一道。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
远处内城门的方向,撞击声又开始了。比之前更重,间隔更短。封印上刚填进去的四道符文已经开始被消耗。
天下走回阵法边缘,从七个守城人中间穿过,站到了阵眼正上方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三十丈以下,那个空了的远古封印像一张大嘴,黑洞洞地朝上张着。
方持衡赌那个东西会被吸引回来。四百年了没回来。
但天下感觉到了一些方持衡没有在手札里写过的东西。
那个空了的封印不是完全沉寂的。
它在振动。
很微弱,但频率在加快。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