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第1/2页)
竹息没有说完那句话。
她站在界线前面,背对着天下,肩膀微微塌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把一口气慢慢放掉了。
“你要进去找什么?”她问。
“不知道。”天下说。
竹息回过头。
“不知道你进去干嘛?”
“骨钱在动。”天下把怀里的铜钱取出来。那枚暗红色的钱币正在轻微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的另一头拽着它。方向很明确——正对着那座劈开的山顶。
竹息看着骨钱,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蹲下身,从竹篮底层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干硬的饼。她掰了一半递给天下。
“吃了再走。”
天下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硬,没什么味道。
竹息自己也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地说:“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太虚宫的事?”
“没有。”
“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他不说话。”
竹息把饼咽下去,噎了一下,拍了拍胸口。她看天下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被丢在路边的包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很麻烦。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有三件事你得记住。”
“第一,界线那边没有灵气,只有死气。你说你没修为,那死气对你的影响应该不大——应该。”
“第二,太虚宫的建筑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腐朽了。一百七十年没有活人进去过。你会看到一些……残留。不要碰。”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在里面看到有人跟你说话,不要回答。那不是人。”
天下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界线走去。
“等一下。”竹息叫住他。
天下回头。
竹息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细绳,上面挂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像是某种骨头磨成的。她走上前,把绳子套到天下脖子上。
“这个能帮你挡一次。只有一次。”
“挡什么?”
“你会知道的。”
天下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珠子。没有温度,没有光泽,像一颗死掉的眼珠。
他没再问,抬脚迈过了那条灰白色的线。
第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世界安静了。
不是变安静——是所有声音在同一个瞬间消失。鸟叫没了,风声没了,身后竹息的呼吸声也没了。天下回头看,竹息还站在界线那边,嘴在动,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表情很紧。
天下抬起右手。金纹没有反应——从他踏过界线的那一刻起,掌心里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又看了看左臂,黑纹还在,但蜷缩得更紧了,像是受惊的蛇,把自己团成一个结,缩在手腕骨下面。
他往前走了十步。
没事。
二十步。
还是没事。
五十步的时候,他开始看到东西了。
地上有碎石,不是普通的碎石。是台阶——被砸碎的台阶。白玉的材质,断面上还能看到精密的纹路。这些台阶曾经通往某个很高的地方,现在全部散落在山坡上,像被人一脚踢翻的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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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步。
竹息说渡虚境以下的修士走到这里就会变成废人。
天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硬撑,不是咬牙忍耐,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上看别人溺水——那片水根本没有漫到他脚边。
怀里的骨钱越来越烫。
两百步之后,雾散了。
太虚宫出现在他面前。
或者说——太虚宫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
主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漆黑的梁架,像一具被掀开胸腔的巨兽。殿前的广场上散落着无数碎片——瓦片、石柱、铁链、还有一些天下认不出来的东西。
地面上有痕迹。
不是裂缝,是烧灼的痕迹。大片大片焦黑的灼烧印记覆盖了整个广场,从中心向外辐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爆开了。
天下蹲下来,手指触碰地面。
冰凉。
一百七十年了,这些灼痕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度——不,不是温度。是某种情绪。
愤怒。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但指尖传来的感觉就是愤怒。很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
骨钱从怀里弹了出来。
那枚暗红色的铜钱脱离了天下的衣襟,悬浮在半空中,开始缓慢旋转。它不再振动,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被拨动了弦。
嗡鸣声传出去,广场上的灼痕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地面渗出来,沿着那些一百七十年前的烧灼轨迹流淌,像血液重新灌注进干枯的血管。光芒汇聚到广场中央,在骨钱正下方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图案。
一个天下见过的图案。
那是他后背的纹路——老人在他十二岁那年,用三天三夜刻在他脊椎骨上的东西。
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这个图案亮在地上,和他后背的纹路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骨钱停止旋转。
广场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不是坍塌,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一个漆黑的入口。
有风从下面吹上来。
那风里带着一股气息——不是腐臭,不是灰尘,是一种天下从来没有闻过的东西。像是极老的纸张和极浓的墨汁混在一起。
他师父身上的味道。
天下盯着那个入口,呼吸慢慢变重。
骨钱落回他手里,不烫了。变得温热,像握着另一个人的手指。
黑暗的入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天下知道竹息说过不要回答。但那个东西没有说话。
它只是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天下听过。
在梦里,在老人坐在屋顶晒太阳的每一个黄昏里,在他以为是风声的那些夜晚里。
那不是风。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