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第1/2页)
天下站在入口边缘,往下看。
台阶。石质台阶向下延伸,每一级都完好无损,和外面那些碎成渣的白玉残骸完全不同。台阶上没有灰尘。
一百七十年没有灰尘。
他迈步走了下去。
骨钱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像一盏提灯,每走一步,前方三尺的范围就亮起暗红色的光。不是照明,更像是在告诉他——这条路是对的。
台阶一共一百零八级。他数了。
到底之后是一条甬道。甬道不宽,刚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
天下停下脚步,凑近去看。
不是文字。是人名。
成千上万个人名,刻在墙上。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有的是三位数,有的是四位数。天下看了几个——“周清玄,四百一十二年入门,渡虚境七重”。“陈落笙,三百零九年入门,通天境二重”。
太虚宫的弟子名录。
他沿着甬道走,名字在两侧墙壁上不断后退。越往深处走,名字越少,数字越大。到最后一段墙壁的时候,只剩下三个名字。
第一个:宋道陵,太虚宫第三十一代掌教,破境九重。
第二个:顾长生,太虚宫第三十一代首席,通天境八重。
第三个名字被人用手指抹掉了。不是凿掉,是用某种力量直接从石壁上抹去了。那个位置现在是一个光滑的凹痕,像一块伤疤。
但凹痕下面,有人后来又刻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潦草,和墙上其他工整的刻字完全不同。像是匆忙之中用指甲划上去的。
“老子不姓宋,也不姓顾。老子姓秦。记住了,小崽子,你师父姓秦。”
天下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指甲划出的笔痕很浅,但每一笔都带着一股他熟悉的气息。和骨钱上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停留太久。手指从墙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石门,没有把手,没有锁,表面刻着和他后背一样的纹路。骨钱自己飞了出去,贴在石门正中央。
嗡。
石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竹简。一个瓷瓶。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天下”。
他先拆了信。
信很短。纸张发黄但保存完好,墨迹清晰。是老人的字,天下认得。老人教他写字的时候,自己的字写得像狗爬,但这封信上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收着力道。
像是写给很重要的人。
“你到了这里,说明两件事。第一,你按照我说的活到了能走这段路的年纪。第二,骨钱认你了。那我就不用废话了。竹简里的东西你先练着,别急,慢慢来。瓷瓶里的丹药你先别吃,等你觉得自己快死了再吃,不到那个份上别碰。下面是正事。”
天下翻到背面。
“太虚宫不是被人灭的。是自己炸的。原因我写在竹简最后三行。你看完之后会想杀人,但先忍着。你现在杀不了他。等你能杀了再去。我给你留了够用的东西,但最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间屋子里。在太虚宫下面。对,还有个下面。但你现在不够格下去。等你打开脊椎上的第七道纹路再来。钥匙你已经有了。别丢。”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空的。
天下看着那个圆圈,想起老人生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天下事,都是一个圈。绕来绕去,你还是得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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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叠好,放进怀里。
然后拿起竹简。
竹简展开的瞬间,骨钱炸了。
不是爆炸。是骨钱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了十倍,把整个石室照得通透。竹简上的文字像活了一样从竹片上飘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天下的眼睛里。
不是在看。是在灌。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功法的运行路线,穴窍的开合顺序,经脉中真气的流动轨迹。天下的脑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动,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站着,把所有东西硬吃了下去。
信息灌注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结束之后,竹简上的文字全部消失了,只剩空白的竹片。
天下闭上眼,消化了一阵。
这是一门功法。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在竹简最后三行——但那三行不是功法的内容,而是老人提到的“真相”。
三行字,十九个字。
天下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频率没变,心跳没变,手也没有抖。但石室里的温度降了。不是修为释放导致的温度变化,是那种——当一个人的情绪冷到某个阈值之后,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一起安静下来。
老人是对的。他确实想杀人。
但他听话。他忍着。
天下把空白竹简收好,把瓷瓶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甬道,登上一百零八级台阶,重新站在广场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他进去的时候是正午,现在太阳已经偏西了。
在地下待了至少两个时辰。
骨钱重新安静下来,缩回他怀里。广场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消散,入口也合上了,石板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天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太虚宫残破的主殿。
“姓秦。”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师父,你骗了我十二年,连姓都没告诉我。”
他转身准备走。
然后停住了。
雾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从山下往上来,速度很快,完全不像是普通登山者的步伐。
天下退后两步,站到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中出现了轮廓。三个人影,穿着统一的灰色衣袍。领口处绣着一枚金色的眼睛。
天下不认识这个标志。
但他后背的纹路突然烫了一下。
第一次。脊椎上的纹路,第一次有反应。
那三个人走到广场边缘,为首的那个忽然抬起手,其余两人同时停步。
为首者转过头,隔着二十丈的距离,隔着雾气和碎石,精准地看向天下藏身的石柱。
“出来吧。”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天下耳朵里。“秦长庚的东西,你拿到了多少?”
天下没动。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这个人知道他师父的名字。
第二,这个人说的是“秦长庚”,不是“那个老头”,不是“太虚宫余孽”。
是直呼其名。
能直呼其名的人,要么是故交,要么是仇人。
从对方的语气来判断,不像是前者。
天下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