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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蝇营狗苟

    后院厢房的门虚掩着。

    林松推门进去,入目是蜷缩在床角墙根丶抱住双膝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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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淡青色的宗门弟子服,发辫有些散乱,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十五岁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窝却深深凹陷,双目无神。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在看到林松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一星光亮——

    然后,那光亮暗了下去。

    她看见了林松空荡荡的右袖,却没有像胡阿娇她们那样哭出来。

    她只是垂下眼帘,声音沙哑:

    「松叔……您回来了。」

    林松走过去,在床边蹲下,用左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丫丫。」

    那是她许久不曾听过的称呼。

    十年前,在那个昏暗逼仄的棚户区,一个胡子拉碴丶满身灰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对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说:

    「丫丫,跟我走吧。」

    那时她没有哭。

    此刻,蒯碗儿望着近在咫尺的丶那张疲惫消瘦却依然温和的脸,泪水终于无声地决堤。

    「松叔......」她哽咽着,「答应他们吧,我没关系的.....」

    林松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丫丫,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只要松叔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蒯碗儿扑倒他怀里,终于像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放声大哭。

    ……

    入夜,苏小棠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发髻微散,眼下青黑深重,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她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麽心事,直到周薇轻唤了一声「小棠」,她才抬眸——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堂中的林松。

    苏小棠顿住脚步。

    她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苍白的神色,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

    她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眼眶瞬间红透,却死死抿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松走过去,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苏小棠浑身都在发抖。她把脸埋进林松肩窝,咬紧牙关,无声地丶剧烈地抽噎着。那双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良久,她才发出乾涩沙哑的声音:

    「.......你怎麽才回来。」

    林松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

    情绪平复后,苏小棠哑着嗓子,将这些时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抵与三女所述相同,只是更加详尽,也更加沉重。

    「......严无极那老匹夫,」

    苏小棠提到这个名字时,眼底几乎冒出火来,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邪术,专找木属性的年轻处子,说什麽『道家双修,木能生火』,其实就是把人当炉鼎,榨乾最后一缕木属性真气!」

    她冷笑一声:「被他糟蹋死的宗门女弟子,这半年来至少有四五个了!都是内门弟子,对外只说是『修炼走火入魔』丶『外出执行任务陨落』——谁信?!」

    林松沉默听着,思绪忽然飘回数月前,砺剑峰下的某个角落。

    那时他刚回宗门复命,无意间撞见几具被白布草草掩盖的女尸。她们年纪都不大,面容惨青,形销骨立,死状极惨。当时只觉蹊跷,却没有多想。

    原来如此。

    「这事宗门不管吗?」林松问,「碗儿是内门弟子,身负天灵根,又不是无根浮萍。」

    苏小棠沉默了一瞬。

    「天灵根虽然稀有,但是每年也有那麽一些的,相比于一个即战金丹,一个练气期的天灵根又算的了什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祖父还在的时候,他是不敢的,上个月.....」她顿了顿,「祖父陨落了....严无极不知怎的,金丹重新凝实了。虽然裂痕还在,但境界已稳固大半.....」

    她抬起头,眼底是压抑的愤怒与无力:「宗门实力大损,金丹战力折了近四成。急需恢复实力,所以就默许他的所作所为。」

    林松没有说话。

    「这一个月,我托人递了三次拜帖求见掌门,都说闭关。」苏小棠垂下眼帘,「传音符发出去,石沉大海。祖父的门生故旧……不是推脱,就是说此事难办。」

    她咬着唇,声音很轻:「他们说,苏家不该为了一个外人,得罪严家。」

    林松终于明白了。

    为什麽苏文带他来时欲言又止,为什麽紫竹峰外明里暗里守着那麽多「苏家修士」原来是在监视。

    苏家不认为苏小棠为一个外姓弟子得罪新晋金丹是明智之举。

    是苏小棠自己,独自扛着这一切。

    「三天后,严家说要来迎娶。」苏小棠攥紧拳头,声音却在发颤,「我看他们敢!」

    林松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层强撑的丶濒临破碎的坚毅。

    他什麽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小棠」

    ----------

    翌日清晨,明月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江远乔。

    「林兄!」江远乔一看到林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眼中满是惊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哈哈,太好了!」

    他忽然看见林松空荡荡的右袖,声音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你这手.......」江远乔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是因为那场爆炸?」

    林松点点头,没有多言。

    江远乔沉默了。他年纪虽轻,却不是傻子。

    那场爆炸的威力他亲眼所见——整个矿脉核心区域被空间裂缝彻底撕碎,连他自己都是因为运气好,靠着破阵梭才捡回一条小命。

    林松能活着出来,已是不知烧了多少高香。

    「能接上吗?」他问。

    「日后寻药便是。」林松轻描淡写。

    江远乔没再追问,只重重拍了拍他左肩。

    寒暄过后,明月屏退左右,单独与林松说了几句话。

    她已经从苏小棠那里知道了碗儿的事,也知道严家三日要娶的就是碗儿。

    「我等会便去见师尊,请她代为转呈掌门。」

    明月看着他,眼眸中露出忧虑,「此事宗门确实有亏,师尊一向公正,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江远乔也忿忿道:「严无极那老东西,竟然干出这等腌臢事!林兄你放心,我回去就求师尊,他老人家最恨这种邪修手段,若肯出面说话,掌门也得给几分面子!」

    两人很快离去,说是一有消息便传音告知。

    林松站在院中,目送他们的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然后他回到屋内,静坐等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入夜。

    传音符始终寂静。

    林松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此事估计周旋无望了,他双眼似乎想穿过夜色望向那更深处,那个代表宗门意志的无形阴影。

    「是你默许的吗」

    林松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自嘲的笑意。

    好一个宝器宗。

    夜风穿堂而过,凉透骨髓。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具温软的身躯从背后贴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

    周薇没有说话。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松哥,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林松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有我呢......那老狗要咬我们,也得他有一口好牙才行」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忽明忽灭。

    『既然你对这藏污纳垢视而不见,那我就把这宗门的蝇营狗苟给你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