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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曲铡美案,请君入黄泉

    第十三章一曲铡美案,请君入黄泉

    “啊啊啊啊——!”

    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自那巍峨的“肉山”口中爆发。

    那件由《铡美案》正统剧本规则所化的【红蟒袍】,并非实体衣物。

    它是一道概念层面的血色枷锁。

    它无视了赵富贵那山峦般厚重的血气与怨力,如烧红的烙铁印入牛油,死死地“穿”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刺啦——

    蟒袍收紧,血光迸射。

    构成肉山的无数肉瘤,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向内塌陷、挤压。

    那些烙印在肉瘤上,代表着民脂民膏的染血铜钱图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继而寸寸崩裂!

    赵富贵那足以撑破县衙的体型,正在被剧本规则强行“修正”。

    硬生生向“陈世美”这个凡人角色的体格扭曲、压缩!

    【规则锁定:目标‘赵富贵’已被强制代入角色‘陈世美’。】

    【剧本《铡美案》已进入‘审判’阶段。】

    【警告:目标正在以‘伪·压轴’位格的庞大能量污染剧本,请宿主稳固戏台,否则将有反噬之险!】

    系统的警告在陈玄眼前一闪而过。

    他早有预料。

    “吼!”

    赵富贵彻底疯狂。

    他意识到,一旦自己被完全压制成“陈世美”,就将彻底沦为戏台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他那混乱、驳杂,纯靠吞噬堆砌的“盗版”戏路,爆发出最原始、最野蛮的反抗!

    “在本官的县衙里……审本官?!”

    “痴心妄想!”

    肉山猛地一震,不再试图挣脱蟒袍,而是反其道而行,将那股污秽磅礴的力量,尽数灌入陈玄搭建的这座“开封府”戏台!

    轰!

    整个县衙大堂剧烈摇晃。

    庄严肃穆的公堂,瞬间被拖入了污秽的血肉地狱。

    空气中,属于包拯的浩然正气尚未散尽,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腥臭便倒灌进来。

    那是陈年油脂的酸腐。

    是铜钱的铁锈。

    是穷苦人流尽血泪的咸腥。

    三者混合,形成了一股独属于“贪官”的恶臭。

    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边缘开始滴落漆黑黏稠的“油滴”。

    分列两旁的纸人皂隶,身上刚正的公服下摆,竟无声地浸染上斑斑血迹。

    就连那一声声“威武”的呐喊,也带上了金银碰撞的“哗啦”声。

    这是赵富贵在用自己“贪”之本质,污染“公”之规则!

    “陈玄!你以为你赢了?!”

    肉山中,赵富贵的脸庞扭曲着,发出得意的狂笑。

    “你的戏台是水,本官的血肉是油!”

    “本官就用这万民的血汗,填满你的戏台,让你这艘破船,沉在这油锅地狱里!”

    话音未落,肉山上最大的几颗肉瘤猛然爆开!

    噗嗤!

    从中喷射出的,不是鲜血。

    是成百上千枚高速旋转、边缘锋利的惨绿色铜钱!

    每一枚铜钱上,都附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片死亡组成的金属风暴,铺天盖地射向高堂之上的陈玄!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裹挟了无数人怨念的诅咒!

    这才是“伪·压轴”真正的压迫感。

    他要在规则上输了,就用绝对的“数值”,撑爆这个脆弱的剧本!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裂钢铁的“钱雨”,陈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站在那被污染的公堂之上,看着仍在负隅顽抗的肉山,脸上那张阴阳脸谱,属于“阎罗”的左半边,流露出极致的轻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猛地一跺脚,台步稳如泰山。

    不闪不避。

    丹田气一顶,喉咙一开,用一种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威严,能穿透阴阳两界的【流水板】唱腔,开始了真正的“审判”!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唱词出口,字字如金科玉律!

    他身前那片虚空,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壁障。

    呼啸而来的惨绿铜钱,在距离他三尺之外,纷纷诡异地悬停、静止!

    铜钱上附着的怨毒人脸,在那浩荡的唱词声中,竟流露出解脱之色,随即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失去了怨念加持的铜钱,“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陈玄的唱腔没有停顿,反而愈发激昂,奔流不息!

    “欺君王,瞒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每唱一句,他便朝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都让整个“开封府”的规则之力更加凝实一分。

    牌匾上的油污被蒸发。

    皂隶身上的血迹在褪去。

    空气中铜钱的腥臭被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檀香之气强行驱散!

    他在“补戏”!

    用更完整的唱词,更强大的神采,修补被赵富贵污染的戏台!

    “杀妻灭嗣良心丧,”

    “逼死韩琦在庙堂!”

    当这最后一句唱词落下,陈玄已经走到了肉山之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向赵富贵的眉心。

    “赵富贵。”

    他第一次,在戏台上,叫出了对方的真名。

    “你可知,你最大的错误,不是拜了邪神,不是吞了民膏,甚至不是点了这出要杀我的《铡美案》。”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压过了肉山痛苦的嘶吼。

    “你最大的错误,是你一个演‘盗版脏活儿’的草台班子,竟敢在一个‘正统梨园’出身的班主面前,谈‘戏’?”

    “你演的是什么?是吞噬,是掠夺,是无尽的欲望。你的戏里,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只有一滩烂肉和满身铜臭。”

    “而我演的,是人心!”

    “是千百年来,百姓心中对‘公道’二字最朴素的信仰!”

    “是这出《铡美案》流传于世的真正‘戏核’——善恶有报,王法无情!”

    这番话,是理念的践踏。

    是诛心之刃!

    “你……”

    赵富贵所化的肉山剧烈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赖以为根基的“贪欲”规则,正在被一种更高级、更凝聚的“公道”规则彻底碾碎!

    他身上那件红蟒袍,血光大盛,凝为实质。

    他那庞大的肉山身躯,被压缩得只剩下不到一人高,肥硕的肉块堆在一起,表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

    他,已被彻底打回“陈世美”的原型!

    “不……我还有机会……我还有……”

    绝望之中,赵富贵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张开大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由无数黄金、白银、珠宝和扭曲人脸熔铸而成的“贪心舍利”!

    “陈玄!你唱戏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活命吗?!”

    “这颗‘万宝金丹’,是我毕生搜刮之精华!里面蕴含了整整一百年的寿元!吞了它,你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台柱’!”

    “跪下!拜我!这金丹就是你的!”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最恶毒的引诱。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贪欲”,来污染陈玄这个“班主”的道心!

    看着那颗散发着无尽诱惑与百年寿元气息的金丹,陈玄沉默了。

    他脸上的阴阳脸谱,光芒明灭不定。

    赵富贵见状,以为他动心了,脸上露出狂喜的狞笑:“对!就是这样!什么狗屁公道!活下去,拥有一切,才是真理!来,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玄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阴阳脸谱上,属于“菩萨”的右半边,流露出悲悯。

    “你说的对,我唱戏,为活命。”

    陈玄轻声说道。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你这沾满了无辜者血泪的‘财’……”

    他猛地一甩水袖,眼中杀机爆闪,唱出了这出戏最后的判词!

    那声音,不再是唱腔,而是九幽之下的律令,是天地之间不容置喙的最终审判!

    “来人!”

    “在——!”

    两旁纸人皂隶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陈玄的手,指向那个被规则钉死在原地的“陈世美”,一字一顿,声如炸雷。

    “将这犯官——”

    “——押赴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