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谭家覆灭戏祖碎,72小时生死局
省城上空,一张巨大的纸扎脸谱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之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垂落下来,像是从天而降的暴雨。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精准地刺入一个百姓的后脑勺。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表情变得呆滞。
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却诡异地上扬,仿佛在微笑。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脸谱,眼中倒映着金色的光芒。
陈玄站在戏台中央。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惊堂木的边缘,指尖能感受到木头上细密的纹路。
【百衲衣】在他身上无声地蠕动,三十七张人脸的眼睛同时睁开,盯着天空。
“终于等到你了。”
陈玄抬起惊堂木。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省城中炸响。
所有的金色丝线都颤抖了一下。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身体一僵,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挣扎。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更多的丝线从天而降,将他们彻底包裹。
谭千秋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班主,你以为一块破木头就能坏我大事?”
他的身影在戏台对面的废墟中浮现。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影”了。
谭千秋的皮肉正在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骨骼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戏文,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一丈。
两丈。
三丈。
最终,一具高达十丈的骸骨巨人站在废墟之上。
巨人的胸腔里,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
每一张脸都在哭泣,在哀嚎,在诅咒。
“看到了吗?这就是谭家三百年的积累。”
谭千秋的声音从骸骨巨人的口中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回音。
“三百年来,我谭家为戏祖献上了三万七千条人命。”
“今日,便是收获之时。”
他张开双臂。
天空中的纸扎脸谱开始下沉,像是要与骸骨巨人融为一体。
陈玄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还有一丝……疲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警报。
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寿元燃烧过度的征兆。
喉咙里有股腥甜在涌动,他强行咽了下去。
但他知道,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王铁柱。”
“在。”
王铁柱从戏台后走出来。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木质化,黑色的骨刺从关节处刺出,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去把那些丝线扯断。”
“好嘞。”
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纵身一跃,木质化的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骨刺精准地切断了十几根金色丝线。
被切断丝线的百姓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但更多的丝线涌了过来,像是活物一般缠住了王铁柱的手臂。
“就这?”
王铁柱冷哼一声。
他的右臂突然膨胀,木质纹理中涌出黑色的煞气。
那是【饕餮】的力量。
煞气所过之处,金色丝线纷纷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谭千秋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竟然敢吞噬戏祖的力量?”
“戏祖?”
王铁柱啐了一口。
“在俺眼里,那就是根面条。”
他抓住一把金色丝线,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省城中回荡。
谭千秋的骸骨巨人身体一颤。
“找死!”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朝着王铁柱拍下。
手掌还未落下,掌风已经将地面的碎石吹飞。
王铁柱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臂,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掌。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但不是王铁柱的骨头。
而是谭千秋的手掌。
骸骨巨人的五根手指齐根断裂,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这……这不可能!”
谭千秋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挡住戏祖的力量?”
“凡人?”
陈玄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
他缓缓站起身。
【百衲衣】上的三十七张人脸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谁告诉你,凡人就不能杀神?”
他抬起手。
一面大鼓凭空出现在戏台中央。
鼓面上绘着一个狂放不羁的文士,正是【狂生·祢衡】。
陈玄走到鼓前,拿起鼓槌。
鼓槌入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这是【狂生】神格的反噬。
祢衡生前狂傲不羁,击鼓骂曹,最终被杀。
他的戏韵,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陈玄深吸一口气。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
鼓槌落下。
咚——
第一声鼓响,如同惊雷炸裂。
天空中的纸扎脸谱剧烈颤抖,无数金色丝线应声而断。
被控制的百姓纷纷倒地,但他们的眼神开始恢复清明。
谭千秋的骸骨巨人踉跄后退。
“这是……《击鼓骂曹》?”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击鼓骂曹》!”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你在用鼓声抢夺戏祖的观众!”
陈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击鼓。
咚。
咚。
咚。
每一声鼓响,都精准地震断一根金色丝线。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陈玄的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虎口裂开,鲜血顺着鼓槌滴落在鼓面上。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金色丝线控制的百姓,他们的意识正在被抽离。
被送往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成为某种存在的“养料”。
他必须把这些人抢回来。
天空中的纸扎脸谱开始扭曲。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中,涌出无数怨灵的虚影。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想要冲下来撕碎陈玄。
但鼓声将它们全部挡在半空。
谭千秋终于慌了。
他放弃了与纸扎脸谱的融合,转而操控骸骨巨人朝着陈玄冲去。
“你毁不了我的大业!”
“就算你能断掉丝线,又能如何?”
“戏祖已经降临,你拦不住的!”
骸骨巨人的脚步每落下一次,地面就会震动一次。
它冲到戏台前,抬起仅剩的左手,朝着陈玄砸下。
陈玄抬起头。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李红衣。”
“在。”
李红衣的身影从戏台侧面闪出。
她手中握着半柄残刀,刀身上缠绕着红色的布条。
那是她哥哥留下的遗物。
“挡住他。”
“是。”
李红衣纵身而起,残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刀光斩在骸骨巨人的手腕上,火星四溅。
骸骨巨人的手掌偏离了方向,砸在戏台旁边的地面上。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李红衣落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已经裂开。
但她没有退。
她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再次举起残刀。
“想动班主,先过我这关。”
谭千秋的骸骨巨人发出愤怒的咆哮。
“一群蝼蚁,也敢阻我?”
他的胸腔中,那颗由人脸拼接而成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张人脸从心脏上脱落,化作怨灵扑向李红衣。
李红衣挥刀斩杀怨灵,但怨灵的数量太多了。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裳。
就在这时。
陈玄的鼓声突然一变。
从急促变得沉缓。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谭千秋的骸骨巨人身体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正在失控。
那些被他炼化的怨灵,正在挣脱他的控制。
“不……不可能……”
“我用了三百年才炼成的心脏……”
“怎么可能……”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心脏中挣脱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人,脸上画着净角的妆容。
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小妹,哥来帮你。”
李红衣的身体一僵。
她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
李青松的残魂冲向骸骨巨人。
他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拳头。
但他的拳头上,缠绕着净角的戏韵。
那是他生前最后的力量。
“谭千秋,你这个畜生!”
“你把我炼成傀儡,我认了。”
“但你不该,不该用我来威胁小妹!”
李青松的拳头砸在骸骨巨人的胸腔上。
轰——
那颗由人脸拼接而成的心脏,被他一拳砸裂。
无数怨灵从裂缝中涌出,反噬向谭千秋。
谭千秋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
“我的心脏,我的力量!”
骸骨巨人的身体开始崩解。
一块块骨头从身上脱落,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李青松的残魂也在消散。
他转过头,看向李红衣,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妹,好好活着。”
“别为哥报仇了,不值得。”
“跟着陈班主,他是个好人。”
话音落下。
李青松的残魂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夜空。
李红衣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张开嘴,想要喊出声。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玄的鼓声停了。
他放下鼓槌,走到李红衣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节哀。”
李红衣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班主,我哥他……”
“我知道。”
陈玄打断了她的话。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哥哥。”
“他的仇,我会替你报。”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只剩下半截身体的谭千秋。
谭千秋的骸骨巨人已经彻底崩解。
他的本体跪在废墟中,身上的皮肉几乎全部脱落,只剩下一副骨架。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陈玄,眼中满是怨毒。
“陈玄……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戏祖不会放过你的……”
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戏祖?”
“你口中的戏祖,不过是一群贪婪观众的集合体罢了。”
“它不是神,只是一个寄生虫。”
他抬起手中的宣花斧。
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你,不过是寄生虫的走狗。”
“数典忘祖,认鬼作父。”
“你不配称为梨园中人。”
谭千秋想要反驳。
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陈玄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斧刃落下。
咔嚓——
谭千秋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天空中的纸扎脸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纸片飘落。
纸片在空中燃烧,化作灰烬。
灰烬如雪,洋洋洒洒地落在省城的每一个角落。
陈玄站在戏台上,仰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鬓角已经彻底斑白,脸上的皱纹也变得更深。
这是强行爆发的代价。
他消耗了太多的寿数。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味觉正在消失。
嘴里只剩下铁锈的味道。
右眼的视野开始模糊,鬼眼的反噬正在加剧。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守住了省城,守住了这些百姓。
就在这时。
谭千秋的尸体突然燃起黑色的火焰。
火焰中,一卷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纸张缓缓升起,落在陈玄脚边。
陈玄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残破的戏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看不懂那些符号。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这张纸上,记录着某种他不该知道的秘密。
某种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秘密。
陈玄的手指紧紧攥住戏纸,指节发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他心中燃烧。
但很快,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将戏纸收进怀中。
“既然是戏,那就演下去。”
“我倒要看看,这场戏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
省城的天空开始扭曲。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银色的网格线。
那些网格线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省城笼罩其中。
像是某种巨大的牢笼。
陈玄抬起头。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某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东西。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像是某种镜头碎裂。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陈玄耳边响起。
“编号9527演区,表演超时。”
“清理程序启动。”
“目标:陈玄。”
“清理倒计时:72小时。”
陈玄抬起头。
天空中,一道银色的裂缝缓缓撕开。
裂缝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理性。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数据。
陈玄咧嘴一笑。
“来吧。”
“我等着你。”
他转过身,看向王铁柱和李红衣。
“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去哪?”
王铁柱问道。
“京城。”
陈玄的眼中闪过疯狂。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演一出大的。”
“一出,足以掀翻这个世界的大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省城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谭家的家底,可不能便宜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