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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别去京城,那里没有活人

    第九十九章别去京城,那里没有活人

    省城的天,并未因谭家的覆灭而彻底晴朗。

    残存的血腥味顽固地混杂在清晨市井的烟火气中。

    这种味道形成了一种凡人无法察觉,却让陈玄三人感到阵阵寒意的诡异平衡。

    陈玄换下了那身在废墟中沾满尘埃的戏班长衫。

    他穿了件寻常百姓的麻布短褂,袖口挽起,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像个初来乍到、四处闲逛的普通班主。

    只是那双偶尔扫过街边摊贩的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王铁柱依旧是那副憨厚如山的模样,跟在他身后。

    他庞大的身躯为陈玄隔开了拥挤的人潮。

    他的目光看似涣散,实则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那只木质化的右臂垂在身侧,新生的嫩芽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显得格外突兀。

    李红衣走在另一侧,将那半柄承载着兄长遗志的残刀用粗布条细细缠了,斜背在身后。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间的冷冽收敛了许多。

    她不再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靖诡司捕头,更像是一个忠实的护卫。

    一个真正的“刀马旦”。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寻找梨园总局在省城留下的三份“活档案”。

    陆止戈临走前给的密函里语焉不详,只用暗语提了三个身份。

    三个看似与这诡谲世界格格不入的凡人。

    卖油郎。

    绣花女。

    说书人。

    第一站,城南早市。

    油锅里的热气混着面食的香气翻滚升腾,小贩的叫卖声、妇人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这构成了乱世中最为真实的人间画卷。

    陈玄的目标,是集市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油条摊子。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背已微驼,一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反复擦拭,眼神浑浊而麻木。

    他沉默地揉面、下锅、翻炸,动作机械,任谁看都只是个被生计压弯了腰的凡俗之人。

    陈玄走到摊前,从怀里摸出几枚沾着尘土的铜板,放在油腻的案板上。

    “老板,二两油,一斤面。”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应了。

    他拿起一个长柄油勺,从旁边的大油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清油,准备倒入陈玄递过去的一张油纸包里。

    就在油勺悬停在半空,热油即将倾倒的一瞬。

    时间被无形的力量拉长了。

    陈玄的鬼眼,穿透了凡俗的表象,看到了那热油蒸腾而上的袅袅烟气。

    那烟气没有随风消散。

    它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凝成了一幅转瞬即逝的立体画卷。

    画中是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巨城。

    九座城门如巨兽之口洞开,吞吐着苍茫的天地之气,气势恢宏。

    然而,在那磅礴的气势之下,陈玄却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

    仿佛整座城池都被抽走了声音与灵魂。

    “这便是百年前的京城,还未被‘它’改了戏本的模样。”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并非从老头嘴里发出,也非传入耳中。

    它直接在陈玄的心湖深处炸响。

    下一秒,烟气散去,画卷消失。

    老头依旧是那个眼神浑浊的摊贩,他将油倒进纸包,又用另一张纸包好面粉,一并递给陈玄。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陈玄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老头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了”,便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第一份档案,已经拿到了。

    那不是一张实体地图,而是一道无法被复制的“精神印记”。

    一道通往被篡改历史之前的“真京城”的坐标。

    第二站,一家位于巷子深处的绣庄。

    穿过前堂挂满的各色锦绣绸缎,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陈玄在后院见到了一位正在绷架前刺绣的老妇。

    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指尖的绣花针在绷紧的丝绸上灵巧地上下翻飞。

    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正在她的针下缓缓盛开,栩栩如生。

    院内很静,只有针尖穿透丝绸的微弱“簌簌”声。

    陈玄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屋檐下、假山后、以及门廊的阴影里。

    三道影子不合常理地扭曲了一下。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

    千角会的余孽。

    他们的气息被某种邪术压制得极淡,若非陈玄的鬼眼对恶意有着本能的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这个刚刚搅动了省城风云的新“规矩”。

    陈玄不动声色。

    他仿佛一个真正来欣赏绣品的客人。

    他甚至没有给王铁柱和李红衣任何暗示,只是将目光完全落在老妇的绣品上,由衷地轻声赞道:“好一出《贵妃醉酒》,前辈这牡丹,绣活了。”

    老妇没有抬头,专注地穿针引线,声音却很清亮,不似她这般年纪。

    “客官也懂戏?”

    “略知一二。”陈玄淡然回应。

    就在这一问一答,气氛最为松弛的瞬间。

    那三名刺客动了!

    他们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扑向陈玄。

    悄无声息,快如鬼魅。

    手中的短刃泛着幽绿色的微光,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王铁柱刚要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却被陈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咧了咧嘴,非但没有焦急,反而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得,又有倒霉蛋要唱滑稽戏了。”

    李红衣背后的残刀亦是微微一颤。

    但看到陈玄那平静如水的侧脸,她也强行按捺住了出手的冲动。

    全然的信任让她的心神锁定在陈玄身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陈玄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他身上那件看似朴素的【百衲衣】,却无风自动。

    衣袂飘飘。

    衣衫之上,那三十七张沉睡的人脸中,一张嘴角带疤、眼神桀骜的刀客脸谱,其缝合的眼皮下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

    随后,它的嘴角竟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充满了嘲弄与不屑的冷笑。

    最后,它的眼睛才猛地睁开!

    那眼神,仿佛一个坐在九天之上的看客,在嘲笑即将登台献丑的无知丑角。

    诡异到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一幕发生了。

    从左侧扑来、短刃直刺陈玄后心的那名刺客,身体在半途诡异地一折。

    他手中的刀锋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噗嗤一声,狠狠捅了从右侧包抄而来的同伴胸膛。

    而从正面猛扑的那名刺客,眼看就要得手,脸上已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绊了一下,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前扑。

    他的脖颈,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左侧那名刺客因为惯性而反手递出的刀刃上!

    第三名刺客,唯一的幸存者,眼睁睁看着两个同伴以一种滑稽而恐怖的方式自相残杀,惊骇欲绝。

    他想后退,想逃离这个诡异的院子。

    身体却僵硬地、直挺挺地向前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

    头颅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脖子当场折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戏韵的碰撞,只有三声沉闷的倒地声。

    陈玄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旁观者。

    看着一场由他导演,却无需他亲自出演的荒诞闹剧。

    【百衲衣】的因果隔断,让他们的杀意,在出手的一瞬间便找到了错误的目标,自行完成了这场死亡的闭环。

    直到此时,那绣花的老妇才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语气平淡。

    “唱堂会的钱,可不好挣。”

    她从针线笸箩里,取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递给陈玄。

    帕子展开,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座残破的城门。

    城门之上,悬着一块牌匾,却无字。

    “京城里的规矩,坏了。”老妇低声道,“旧的牌匾被人摘了,新的还没挂上。拿着它,那些‘守门人’,会当你是自己人。”

    第三站,一家临河的茶楼。

    引路的是个中年瞎子,自称是这茶楼的说书先生。

    他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在嘈杂的茶楼里穿行,却走得比任何明眼人都要稳当。

    他将陈玄三人引到一间临窗的偏僻雅间,亲自为他们沏上一壶碧螺春,茶香四溢。

    “陈班主,您要找的东西,就在这茶楼地下的暗库里。”瞎子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有劳。”

    陈玄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却没有喝。

    他的鬼眼,正死死地盯着这个说书人。

    太平静了。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瞎子没有一毫的紧张或敬畏。

    他反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饶有兴致的看客心态。

    这份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陈玄放下茶杯,笑了。

    “先生这出《引君入瓮》,演得不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李红衣瞳孔骤缩。

    背后的残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在她的感知中,四周那些品茶的茶客、忙碌的小二,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扭曲模糊的虚影。

    唯有眼前的“说书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非人的恶意!

    她没有贸然出刀,而是将全部心神锁定了对方,刀意蓄而不发。

    说书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班主说笑了,小老儿只是个说书的,演不来这等大戏。”

    “没说笑。”

    陈玄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语气淡漠。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说书人身上,该有烟火气,有茶水味,有听客们的汗味。”

    “而你身上,只有一股子高高在上的霉味,像是从不见天日的故纸堆里爬出来的蠹虫。”

    话音未落,陈玄的鬼眼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狂暴的戏韵如山洪决堤,轰然冲垮了对方苦心孤诣布下的幻术!

    雅间、茶楼、茶客……所有的一切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暗潮湿的地下档案库。

    空气中飘荡着陈旧纸张和劣质旱烟混合的腐朽味道。

    说书人依旧坐在原地,只是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不再是瞎子。

    他是一个“人间观察员”。

    “你是怎么发现的?”观察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在幻术被破的瞬间遭到了反噬。

    “你的戏,演得太假了。”

    陈玄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开了对方的精神世界,开始反向套话。

    “进京城的凭证是什么?”

    “国玺砚台……的拓片……”观察员在精神的剧痛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没有拓片,入京者,皆会被……禁声。”

    “砚台在哪?”

    “国师府……”

    问完话,陈玄收回了戏韵。

    观察员瘫倒在地,眼神中的漠然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档案库深处,卖油郎和绣花女缓缓走出,神情复杂地看着陈玄。

    “他说的,是真的。”卖油郎长叹了一口气。

    三人合力,催动了档案库中心的一块石板,开启了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影像。

    光影交错中,陈玄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身着【百衲衣】的男人。

    男人正在一座巨大的戏台上唱戏,台下空无一人。

    忽然,无数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男人的身形在光影中逐渐变得透明、模糊。

    更可怕的是,周围原本熟悉他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他不是被杀了。

    他是在被整个世界,一点一点地遗忘。

    这,便是前代守箱人被“抹除”的真相。

    陈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密室的烛光下,他自己的影子,竟也不合常理地剧烈扭动了一下。

    仿佛想脱离他的身体,逃离这即将到来的宿命。

    影像散去,那名观察员已经奄奄一息。

    他死死抓着陈玄的袖子,那双睁开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人类的、极致的恐惧。

    “别去京城……”

    他咳着血,声音嘶哑。

    “那里的人……早就演疯了!”

    “那里没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