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戟他深知这些黑冰台老卒虽悍勇,却多持竹矛,竹片削成的矛尖虽锋利,撞上锻铁铸就的秦剑秦甲,终究难占上风。
尉戟吼声未落,一名老卒已然如猛虎扑食般纵身跃起,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箍住一名田氏护卫的腰身,两人重重摔在坟头枯骨堆上。
挣扎间,另一名老卒紧随其后,竹矛斜斜顶住护卫咽喉,矛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趁其窒息憋红了脸的刹那,左手猛地抽走对方腰间秦剑,寒光乍起间,已然反握剑柄狠狠刺向田氏护卫的喉咙。
尉戟更是一马当先,直奔月光下闪着冷芒的秦甲之处。
一名田氏护卫见状,慌忙弯腰从坟前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柴,双臂抡圆了便朝尉戟头顶劈来,木柴带起的风声呼啸刺耳。
尉戟左脚脚尖点地,一个滑步侧身避开,右手短刃顺势出鞘,刀刃擦着木柴边缘掠过,竟将粗壮的木柴劈下一块木屑。
那田氏护卫尚未回神,只觉脖颈一凉,像是被冰锥划过,冷风顺着伤口直往胸腔里灌。
他借着残月微光低头看去,一道寸许宽的血口正从咽喉蔓延开,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溅得尉戟脸上满是温热的血珠。
尉戟抬手抹了把脸,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丝毫未作停留,提着染血短刃直奔周悍而去。
黑冰台老卒结成秦军楔形战阵,前排三人持竹矛开路,后排两人紧随其后补刀,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扎进敌阵。
冲杀两轮,田籍与周悍带来的人手已然死伤过半。
田籍麾下皆是齐国旧部精锐,个个身手矫健,勉强抵挡着战阵冲击,伤亡尚不算惨重;
可周悍带来的尽是市井亡命之徒,虽胆大包天,却无半分战阵经验,面对这般铁血冲杀,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挥刀时不慎砍中同伴臂膀,有人慌不择路撞在坟碑上,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在月黑风高中上演着自相误伤的乱象。
「散开杀敌!」尉戟见敌人阵型溃散,当即高声吼道。
话音刚落,乱坟岗上便响起一阵清脆竹哨声——这是嬴烬战前定下的联络之法。
黑夜之中难分敌我,黑冰台众人每人脖颈都挂着特制竹哨,哨声短促尖锐,两人相遇时吹一声为号。
若对方吹哨回应,便是自己人;若毫无反应,便直接拼杀无虞。
周悍看着麾下残兵所剩无几,半数人已然倒在血泊中,牙关一咬,对身边两人沉声道:「撤!往东边密林走!」
此时黑冰台众人已夺得二十馀柄秦剑中的半数,地上散落的秦甲却无人理会。
秦甲由皮革与铁片拼接而成,肩甲丶胸甲丶腰甲层层叠叠,穿戴需耗费半刻钟,突袭之际根本无暇披挂,反倒成了累赘。
乱坟岗最高的坟堆之上,嬴烬与聂七并肩而立,身后蒙玄的贴身护卫木丶土二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暗影,监听着远处的动静。
嬴烬眼神一凛,沉声道:「追!绝不能放跑一人!」
身为穿越者,他原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秦宗亲,连弓都拉不开,灵魂更是从未沾过血腥的普通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想坐镇指挥。
可身处这乱世大潮,若不亲自带头拼杀,刚收服的蒙玄丶聂七等人怎会真心服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惧意,握紧了蒙玄暗中塞给他的短刃。
短刃身不过七寸,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此刻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湿。
嬴烬带着聂七丶木丶土三人,循着密集竹哨声抹黑前行,脚下不时踢到枯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行至一片荒冢之间,前方突然窜出四个黑影,压低声音道:「公子,敌人疑似秦军馀部,吾等已将四百金饼夺回!」
「走!」田籍衣衫褴褛,锦袍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一道伤口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痛惜,「此番虽未损金,可跟随吾的十名忠勇之士,如今只剩二三子了。」
「公子快走,此地非久留之处!」一名护卫急声道,目光紧盯着周遭黑暗,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已心生惧意。
正当几人转身欲逃,四周突然围上来四人,催命般的竹哨声此起彼伏,吓得田籍等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刃。
「汝等是秦军?」田籍握紧手中秦剑,剑身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厉声喝问。
嬴烬缓步走出暗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自然。秦律严苛,兵甲器物岂能随意私售?汝等贪图便宜,私下交易禁物,今日栽在此地,也算咎由自取。」
「秦人!可憎可恨!竟敢设局骗吾!」田籍怒目圆睁,心头怒火中烧。
「悔之晚矣。」嬴烬话音刚落,聂七与木丶土已然扑了上去。
聂七手中挥舞着从屠二肉肆拿来的杀猪刀,刀刃厚重,劈砍间带着呼呼风声,一刀便砍断了一名护卫的小臂,鲜血喷溅而出,溅在荒草上;
木丶土二人也是各自拦着田籍身边的护卫,死斗在一起。
嬴烬也硬着头皮直奔田籍,目光死死锁定其身后的四袋金饼——那是四百金饼,足以支撑黑冰台招兵买马,是他此行的关键目标。
他咬紧牙关,短刃朝着田籍肩头劈去,却听「铛」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之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火星四溅。
嬴烬心头一蒙,虎口震得发麻,短刃险些脱手。
他没想到田籍手中竟也握着一柄抢夺来的秦剑,剑身比他的短刃长出一截,显然更占优势。
原想凭藉兵刃优势速战速决,却没料到对方也是利刃在手,此番对垒,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刀下。
田籍挥剑反击,剑锋带着寒光直逼嬴烬面门,风裹挟着杀气扑面而来。
嬴烬慌忙侧身反手格挡,「铛」的一声再次相撞,两人都被震得后退半步。
接下来竟是毫无技巧可言的蛮力对砍,嬴烬一刀劈向田籍腰间,田籍横剑抵挡,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田籍一剑刺向嬴烬胸口,嬴烬狼狈躲闪,锦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险些伤及皮肉。
田籍是旧齐皇室后裔,自幼养尊处优,学的是礼仪诗书,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嬴烬是大秦宗亲,穿越前连鸡都没杀过,穿越后也只练过几日基础剑法,二人皆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这般生死拼杀皆是头一次。
众人死斗,或凭刺杀技巧,或仗蛮力过人,唯有这二人打得狼狈不堪,刀刀落空却又险象环生,堪称「棋逢对手,菜鸡互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