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之上偶尔有亮着油灯的商铺,见到外面周仓带着五十多人路过,纷纷熄灭油灯,把门紧紧地关上。
此时的裴让带人回到咸亨酒肆后,把手里的木棍一扔,坐在木椅之上,喝了一口热茶。
「裴兄,此番挫西坊巨耳的锐气,也算是给了西坊一点小小的教训,想必最近几日西坊之人,不敢再来叨扰吾等」裴让身后的一位男子开口道。
很显然,裴让等人此时还不知道巨耳已在乱战中被击杀,所以众人还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只为出气。
裴让此时也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颇为舒畅,脑子也活络起来。
裴让疑惑地开口道:「吾等与西坊之间虽然有摩擦,但西坊今日为何突然打砸吾等酒肆?」
「巨耳是周悍的心腹,有可能是巨耳误认为吾等杀了周悍,所以前来泄愤吧!」
裴让摇了摇头:「如果是泄愤,恐怕当周悍死之日就来打砸了,为何要等到几日之后,刚才我好像已经看到了巨耳出来了,但是后来怎么没了踪影。」
裴让晃着手里的茶水缓缓地思索道:「会不会有人故意挑起来吾等和西坊的仇恨,然后背后获渔翁之利吧!」
听到裴让的分析,男子也是思索了起来:「难道是东坊,东坊势力最大,一直以来也是想要吞并其他坊主。」
裴让倒是不认同:「这东坊坊主来历颇为神秘,这南丶西丶北三位坊主皆为太仆府办事,他要吞并,还得让太仆府点头才行。」
「那除了东坊,还有北坊,这北坊坊主聂七刚被一个叫黑冰台势力收服,而且北坊的实力是这几个坊最弱,他们不敢同时得罪吾等南坊和西坊」男子也是分析道。
裴让站起身开口道:「这件事明日我就禀报坊主,让坊主派人好好查查,要是有人挑拨,吾等必定联合周仓将其碎尸万段。」
「碰...」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巨响。
「裴主事,不好了,周仓带人围住了吾等。」正当说话之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惨叫声。
裴让急忙带人出来,此时外面黑压压站着五十多人,正在对着外面的南坊的人拳打脚踢,下手都毫不留情。
裴让看到自己的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大声喊道:「周坊主,莫非你真想与我们南坊全面开战?」
周仓眼神冰冷,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众人对着裴让举起手里的木棍冲了过去。
咸亨酒肆的人本来只有十几人左右,再加上刚和巨耳打了一架,所有人都已经力竭了,此时周仓带来的都是西坊的生力军。
裴让的人根本都不是对手,甚至都没有像样的反抗,都被打倒在地。
慢慢的反抗的声音消失,南坊据点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裴让也是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身上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周仓缓缓走到裴让身边,裴让口吐鲜血,他很想告诉周仓有人故意挑起南坊和西坊的冲突。
但是他的嗓子里全是血水,只能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看到周仓缓缓站起来,从后面随从手里接过一根木棍。
周仓缓缓扬起木棍,裴让瞳孔微缩,因为他看到周仓已经举起木棍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周仓一棍,两棍丶三棍,不停的砸在裴让的脑袋之上,直到裴让脑袋像是破碎的西瓜,鲜血流了一地。
看到地上的血水,周仓身后的不少人已经弯着腰呕吐了起来。
周仓把被鲜血染红的木棍丢在一旁,心中的愤怒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冷声说道:「这里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打死。」
这一夜周仓已经开始陷入彻底的癫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弟弟复仇。
直到第二日上午,南坊坊主得知自己的咸亨酒肆遭到了西坊的报复。
南坊坊主名叫奚昼,皮肤黝黑,和整天风吹日晒的老农无区别。
他本是闾左黔首,生于秦昭襄王末年,家乡在渭水南岸一个贫瘠小里。
其父是替官府修渠的徒隶,在苦役中累病而死,母亲改嫁后,他七岁便流落市井,靠偷食丶拾粪丶替人跑腿苟活。
长大后,他因与人斗殴致人伤残,被抓入刑徒营,发配骊山始皇帝陵工地,在其间结纳亡命,收拢人心,凭狠辣与义气,拉起一帮听命于己的壮士。
徭役结束后便带着众人回到西坊,凭藉狠辣在西坊慢慢站稳了脚跟,而裴让正是当初他在修骊山陵墓时第一批跟随自己的人。
「坊主,咸亨酒肆一共十二人,皆死于棍棒之下,尤其是裴主事。」奚昼身后的一位男子开口道。
奚昼望着地上摆着的十二具尸体,所有尸体上衣物都沾满了血迹,尤其是最后一具裴让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
奚昼缓缓道:「收敛好尸首,派人秘密安葬,不要惊动官府。」
奚昼说完握着拳头,直奔太仆府,因为这西市皆是太仆府管辖,在赵百没入狱之前,这西市四个坊主,皆不敢轻易乱动。
四个坊主有竞争太仆府才能好管理,所有坊主任命权都在太仆府手里,一旦敢违抗太仆的命令,就会引得其他三个坊群起而攻,再加上官府施压,根本没办法反抗。
所以四个坊主所有的行动都得经过太仆府,比如周悍之死,就算是周仓再愤怒,也是先来到了太仆府禀报,李嵩不让周仓轻举妄动,周仓就不敢全面与南坊开战。
今晚之事西坊主周仓杀南坊十二人,已经算是踩了红线,此时奚昼来到太仆府是想获得许可,一份复仇的许可。
但是他来到太仆府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太仆府外面已经来了一队甲士,把太仆府团团围住,而李嵩和吴笙这两位太仆府的主事之人,已经被粗暴地摁上了囚车,直奔咸阳内城而去。
与此同时,渭水码头也有一队甲士直接冲进去,把码头啬夫褚恒从渭水津亭拽出来,押向咸阳狱。
望着囚车远去,此时的奚昼眼神除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狠辣,对着身后的人缓缓说道:「太仆府这座山已经倒了,西市之内那拳头为尊了,传令下去,今晚复仇。」
朝堂之上已经拿到证据的尉卫已经联合子婴,准备再次向赵高发起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