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
王锡爵看到申时行面见皇帝后,沉默不语,实在忍不住询问道:「申阁老,陛下如何处置我等?」
他意识到不妙,官场是否要迎来大清洗?
他不置可否。
令人意外的是申时行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摇摇头道:「陛下赦免了我等,盐利贪腐之事,只处置雒于仁和吴秀。」
王锡爵听到这个好消息,喜上眉梢,「看来陛下还是要倚仗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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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胡说!」申时行喝止了王锡爵。
他缓缓道:「如今的陛下不同以往,他是难得的英主,我等以后不能跟陛下对着干了,陛下说什麽就是什麽!」
王锡爵不知申时行吃错什麽药了,入了一趟宫,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弯了。
申时行指着远处的公文,说道:「今日的公务完成了吗?还不继续?」
王锡爵无奈,挠挠头,回到了位置上。
申时行心中既害怕,又欣喜。
欣喜的是大明出了一个英明的君主,害怕的是有人要害这位英明的君主。
往上数,大明三代的皇帝,正德胡闹丶嘉靖好道丶隆庆好色,而如今的万历皇帝却是从怠政中醒了过来,如同齐威王一样一鸣惊人,令他刮目相看。
此次,恩威并施,不但收买了文官的人心,还让申时行畏惧天威,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大明的强盛指日可待。
申时行欣慰地坐下,自顾自批阅起奏摺来。
这时,另一位阁老,吏部尚书许国慌慌张张走了进来,完全没注意到衣摆下垂,差点绊了一跤。
他作为文渊阁大学士,向来持重,申时行和王锡爵立马意识到出了大事。
莫不是蒙古来犯?还是辽东预警?
他们心中隐隐不安。
许国顺了一口气,说道:「八百里加急,湖广丶四川爆发蝗灾,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流民已经在长江沿岸集结,沿水路四处乞讨,各府官员已经开仓赈粮,但仍然不够,城中居民也有意见,长此以往,恐生异端。」
蝗虫,又称蚱蜢。
原先是绿色的独居昆虫,这时候它与普通昆虫无异。
但它能发生恐怖的型变,水草丰盛之时,独居的蚱蜢会繁衍后代,数量逐渐增多。
他们活动时,无意间会触碰到彼此后腿的毛发。
而这个毛发便是启动暴虐基因的开关。
一旦达到某个临界值,他们的形态就会发生变化,绿色的蚱蜢渐渐蜕皮变成黄色的蝗虫。
他们的性情也开始狂暴起来,身上会散发出独特的气味,吸引同伴。
闻到这种气味的同伴也会被传染,变得狂躁起来,他们集结在一起,越来越多,从上千丶上万丶直至上亿。
他们的胃口也变得极为庞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形成了蝗灾。
古人不懂,认为蝗灾是天降的惩罚。
和蝗虫类似,一个饥饿到极点的人也会变得狂躁,他们渐渐集合在一起,变成了——流民。
他们沿途乞讨抢劫,虽被城中百姓视为累赘,但他们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愿望,那就是——活着。
......
文华殿内,朱翊钧来回踱步,听着内阁和尚书们的汇报。
「国库中还有多少银子可以赈济灾民?」朱翊钧看向王遴。
「不足五十万两。」王遴回道。
「为何这麽少?盐利不是提高了三成,应该今年的国库收入也增加才是。」朱翊钧疑惑地问道。
王遴回道:「陛下亲政以来,不但增加了盐利,政务的效率也增加了,国库确实增收不少。」
「奈何数年间赤字太多,很多欠帐需要归还,辽东的军饷也补足了一部分,剩下的确实不多了。」
「如果拿出国库的银子赈济灾民的话,国库真的入不敷出了。」王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朱翊钧这才明白,突发事件是最要命的。
如果拿出银子赈济灾民,国库将入不敷出,今年的军饷更是遥遥无期,虽说他说服李成梁缓了一些时日,但夜长梦多,拖得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出乱子。
如果不拿出银子,流民将会给地方带来财政困难,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这就是一个火车难题,选哪边都不能得到完美的答案。
想不到他千辛万苦增加的国库收入,一个灾荒就要消耗殆尽。
如此,他也能理解崇祯时的困境,小冰河时期,一年一个灾荒,属实让人吃不消。
等等,思考间,朱翊钧似乎抓到了重点,他指着王遴问道:「王尚书刚刚说有很多欠帐要还,具体是什麽?」
王遴一拜,如数家珍般说道:「万历十年,潞王大婚,耗资90万两,内帑不够,挪用了辽东军饷,今年国库大收,才刚刚补上。」
好一个明朝藩王,今年是万历十七年,大婚的费用花了七年才补上,大明的财政能好转吗?
潞王朱翊鏐是朱翊钧的同母胞弟,母亲都是李太后。
李太后对他十分宠爱,原主更是把他分封在河南卫辉。
朱翊钧一忙就忘了这位弟弟,今年三月十九时其就藩河南,为了建造潞王府,耗资巨大,石料全部采自湖广丶四川,通过长江丶汉水丶卫河等水路运输至卫辉。
被赐的庄田更是达4万馀顷。
朱翊钧这时已有了主意,流民不正是在湖广和四川吗?
能够消化这些流民的最好人选不就是他的这位好弟弟潞王吗?
朱翊钧笑出声来,说道:「此事,朕已有了计较,无需动用国库的银子。」
众官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朱翊钧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朱翊钧说道:「各部尚书正常办公,朕去见一趟太后。」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翊钧会把「魔掌」伸到他弟弟的钱袋子里。
不过朱翊钧可没心理负担,这些藩王吸食这大明的骨血,应该是反哺的时候了。
他要做的不是和朱允炆一样急于削藩,而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的好弟弟主动帮他承担起管理大明的费用。
这就是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翊钧主意已定,向着慈宁宫走去,他的计划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李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