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过境,犹如过眼云烟一般,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数月后,蝗灾就再无了踪影,但这并不意味着灾荒的结束。
蝗灾留下了一片狼藉,大概率农民要误了春种的时节,因此明年定不是个丰年。
所幸的是流民的安置十分顺利,大量流民移动到了河南,接受朝廷的雇佣,有了一口饱饭。
接下来,各级府衙会把他们分配到潞王的耕地上,让他们为后年的丰收做准备。
经过朱翊钧的计算,四万顷耕地的开垦,能够多出足够的粮食运抵京城,这样一来也能缓解辽东军饷的压力。
批完最后一个奏摺,朱翊钧撑住下巴,他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文官们习惯了效率高的节奏,桌上的奏摺自然也增多了。
他每日都要批阅到子时以后。
「父皇!」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朱翊钧睡眼惺忪地努力睁开双眼。
一个大胖小子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这是原主最喜爱的皇子福王朱常洵。
当然,现如今他才是个三岁的孩子,并未分封。
朱翊钧见他可爱,一把抱起,任何生物幼崽时总是胖乎乎讨人喜欢,谁曾想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娃娃长大后会成为压榨百姓的藩王呢。
「陛下,你看你忙于公务,许久没见常洵了,臣妾特带常洵过来请安。」郑贵妃巧笑倩兮地缓缓推门而入。
显然,这是她想出的讨好朱翊钧的办法。
这一年来,朱翊钧忙于政务,对她的宠爱自然没有原主来得热烈,她害怕失宠,又计无所出。
想了许久,只能用亲情来感动陛下了。
朱翊钧捏了捏朱常洵的胖脸,说道:「再过些时候,常洵也该入学了,需给他请个好老师。」
藩王跋扈,最大的原因是养于深宫妇人之手,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或者说那些太傅们根本没有好好教导他们。
郑贵妃见朱翊钧对朱常洵上心,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得陛下厚爱,我们常洵一定能够学问通达,臣妾斗胆,不如让今年的状元焦竑教常洵吧。」
郑贵妃倒也不客气,开口就让朱翊钧把状元赐给朱常洵当老师,显然她是想为朱常洵寻求往后的助力。
朱翊钧微微一笑,答道:「朕心中早有人选。」
郑贵妃疑惑,正要询问时,王皇后带着一个少年步入文华殿。
看到郑贵妃和朱常洵也在时,王皇后愣了一下,而后面无表情地给朱翊钧请安道:「臣妾带着常洛拜见陛下。」
朱常洛大概七岁的模样,怯生生的,眼神躲闪,代表了他的不自信。
朱常洛是原主临幸宫人所生。
万历本来并不想承认这个孩子,奈何李太后急切想要皇嗣,内监又有记录,才勉强承认了这个皇子,封宫人为恭妃。
但实际上朱常洛从出生开始就不受万历喜欢。
王皇后无子,恭妃又不受宠,她就寻思着带朱常洛来和万历热络热络,不曾想遇到了同样心思的郑贵妃。
但她们两人都没想到,此时的朱翊钧并非原主万历了。
对两个皇子,朱翊钧一视同仁,朱家子孙,一碗水要端平。
还没等朱翊钧发话,郑贵妃便炫耀般地说道:「姐姐,你来的正好,刚刚陛下要给常洵寻个好老师呢。」
随后又讥讽道:「哎呀,常洛是不是七岁了,听说还没找老师啊?」
按惯例,皇子七岁出阁读书,或者更早。
但朱常洛不讨原主喜欢,故而历史上直到十三岁才在群臣的压力下勉强出阁入学。
即使出阁后,课程也常被中断,甚至出现「三十六岁不学之皇太子」的批评,可见郑贵妃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朱翊钧见状,幽幽地说道:「既然如此,常洛和常洵一起出阁入学。」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郑贵妃和王皇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时的郑贵妃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王皇后怕皇帝改变主意,忙压下朱常洛的脑袋,说道:「那臣妾就代常洛谢陛下了。」
朱常洛也鹦鹉学舌般附和道:「谢父皇。」
他的一字一句都十分小心,可以看出他在宫中并不好过。
朱翊钧早有打算,对王皇后和郑贵妃说道:「皇子的老师朕早有人选,就宣顾宪成为翰林院侍讲学士,辅导两位皇子功课。」
两人听到旨意后,面面相觑,这顾宪成是何人?他们并无印象。
本以为皇帝会指派一名阁老负责教导皇子。
但朱翊钧十分清楚,顾宪成是东林党的创始人。
万历十五年,他因直言得罪了万历皇帝被外放,如今离他出名还有些年头。
朱翊钧必须把这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东林党创立的本意并非坏事,其成员团结起来对抗阉党,清理朝政,敢于直言,受到百姓的爱戴。
可渐渐的党人越多,初衷就变了。
他们变成了结党营私之徒,不为政绩,只为攻击异端,凡是反对他们的都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
作为皇帝,这种事情必须严厉禁止,把火苗掐灭在事前。
朱翊钧看到两位皇子才想到了如此安排,把顾宪成安插在身边成为皇子们的侍讲。
作为直言敢谏的臣子,他自然会对皇子们严厉教导,这也是朱翊钧所希望的。
另外,这也是朱翊钧笼络他的方法,到时再对付申时行这帮老狐狸时,有了第二个选择。
朱翊钧郑重地说道:「朱家子孙,一视同仁,常洛丶常洵你们要好生听你们新老师的话。」
朱常洵咿咿呀呀地回应着,朱常洛坚定地点了点头。
郑贵妃见此次觐见,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朱常洛这小子占了便宜,轻咬嘴唇,强忍着怒气。
朱翊钧看破不说破,笑道:「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两位请回吧。」
走出文华殿,王皇后带着一丝欣喜,而郑贵妃跺了跺脚,生气地抱着朱常洵返回住处。
朱翊钧看着两人的模样,不禁好笑。
不论朝廷还是宫中都在暗流涌动,虽说现在暂时平稳了政局,但刺客的事情还没有线索,奇怪的是这数月间十分太平。
看来幕后黑手因为两次失手而变得谨慎了,朱翊钧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