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外主客厅,奴儿哈赤焦急地等待着面见朱翊钧。
他知道这大明天子不好惹,知道辽东还有李成梁这个悍将把守。
虽说他已暗暗积聚了数千精骑,但还远远不够。
北方还有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两个大患,此时反明似乎太早。
原定的计划是二十年左右建立起一支万人的骑兵部队横扫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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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如今,他愈发觉得事情在朝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他本想讨好李成梁,使其放松警惕,没曾想却卷入了朝堂的争斗。
如果再任凭事情发酵下去,自己则会成为大明党争的牺牲品。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看来起兵已是刻不容缓。
他若此次能脱身京城,必须立刻脱离李成梁的控制,趁其把注意力放在京师的争斗上,出兵灭掉尼堪外兰。
以威望压服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再联结蒙古,此战也未必不胜。
明军的腐败堕落他是亲眼所见的,虽说辽东军战斗力尚可,但是他们贪婪骄横,各将领之间并不合作,犹如一盘散沙。
只要各个击破,就能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大明皇帝只能吞下这个苦果。
奴儿哈赤主意已定,他捏紧拳头,剩下的就看安费扬古的了,他越快脱身就越有利。
他生怕会出什麽变故。
思索间,他发现自己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桌上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他拍了拍门口小太监的肩膀,问道:「这位公公,陛下何时召见我?」
小太监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等张公公传旨,就是陛下召见你了。」
奴儿哈赤眼见他说了一句废话,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那张公公在何处?」
小太监轻笑道:「张公公自然在服侍陛下。」
奴儿哈赤追问道:「那能否劳烦通传一声?」
小太监把头扭了过去,「夷人就是不懂规矩,我等小厮哪有资格通传?」
说罢便不再理奴儿哈赤了。
奴儿哈赤等得心急,环视四周,也只有守门的小太监和换茶水的宫女。
难道皇帝忘了自己召见了他?
奴儿哈赤眼珠转动,思索起来,或者是皇帝故意晾着他。
他有些担心紫禁城外的安费扬古,他虽说是自己的亲信,但做事鲁莽,不知能否办妥出城之事。
又是一个时辰,眼见天色渐暗,仍旧没有人通传他入觐。
奴儿哈赤这才皱起眉头,显然皇帝是故意的。
他预感到大事不妙,放下茶杯,大步地走出屋子,作势要离开。
小太监见状拦住了他,「这位夷人老爷要去哪里?陛下待会儿召见你,你不见了人,奴婢可不好交代。」
奴儿哈赤也不再客气,瞪了他一眼,「都这个时辰了,我看陛下是忘了,我现在要出宫。」
小太监拉住他的衣袖,急道:「万万不可。」
奴儿哈赤伸手一甩,小太监「扑通」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他一边「哎呦哎呦」的呻吟着,一边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夷人要闯宫禁了。」
不一会儿,侍卫带刀把奴儿哈赤团团围住。
奴儿哈赤攥紧拳头,准备放手一搏。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都把刀收起来,这是女真的贵客。」
张鲸幽幽地走了出来,他轻细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小太监恶人先告状,「这夷人好生粗鲁。」
奴儿哈赤紧锁眉头,无奈地行礼道:「张公公恕罪,我已等了两个时辰,陛下还未召见,一时心急,冲撞了这位小公公,还请张公公恕罪。」
张鲸走到小太监面前,反手一个巴掌,「该死的奴婢,不懂规矩吗?」
小太监不敢吱声,捂着脸委屈地站到了一旁。
随后,张鲸转向奴儿哈赤,幽幽地说道:「都指挥使莫怪,今日陛下身体抱恙,应该不见客了,怠慢了都指挥使,奴婢代陛下赔声不是。」
张鲸说得诚恳,但奴儿哈赤现在一个字也不会信,他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赶快出宫。
张鲸也不废话,挥了挥手,侍卫们让出了一条路。
奴儿哈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快步走出紫禁城,一路顺利,无人阻拦。
来到住处,安费扬古已经在屋内等候。
奴儿哈赤松了一口气,问道:「事情办得怎麽样了?」
安费扬古得意地笑道:「主上放心,一切都已办妥,明日一早我们便混入西域商队出城。」
奴儿哈赤还是不放心,问道:「使团其他人呢?」
安费扬古回道:「已经清点过了,都在馆内,我已经通知下去,主上没回来之前,不允许有人离开住处。」
随后,安费扬古又不放心地问道:「那个大明皇帝说了些什麽?」
奴儿哈赤摇摇头,苦笑道:「我今日未能见到大明皇帝,他让我等了两个时辰。」
「岂有此理。」安费扬古爆脾气上来,又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奴儿哈赤却心事满满,「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皇帝失约不是好事,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们回辽东后,就起兵!」奴儿哈赤坚决地说道。
安费扬古抱拳道:「我早就手痒痒了,要杀几个明人才好。」
「你叫兄弟们今日低调些,明日把辫子藏在帽子里,别被人看到,京城的锦衣卫可不要小瞧他们。」奴儿哈赤吩咐道。
安费扬古虽然长得粗犷,做事鲁莽,但跟随奴儿哈赤时日甚久,也学了些门道,他不无骄傲地说道:「主上放心,我早已通知下去,不会让人知道我们是女真人的。」
奴儿哈赤满意地点点头。
对他们来说,脑后的辫子就是他们的身份,任谁看到都会知道他们是女真人。
所以他们要混在西域的商队中,西域人戴帽裹巾,就能遮住辫子,蒙混过关。
安费扬古这件事办得乾净漂亮。
但奴儿哈赤心里却总是有根刺,他隐隐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他想起今日张鲸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