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过堂,王锡爵的腿又痛了,他双手搓揉,紧张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他的计策有没有成功,太后会相信朱御医的话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数日前,许国无意的一句话,让他计上心来。
陛下行事乖离,不正合失心疯的症状。
那麽,他只要微微推动,就能让太后信以为真。
所以,他暗中收买了朱御医,准备好已有的说辞。
邪祟入体,这在皇家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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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让皇帝怀疑太子,二者殊途同归。
经过他和朱御医的推波助澜,李太后定有所感,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处置了。
运气好的是如今潞王在京,真是天助我也,王锡爵心里一阵窃喜。
帷幔拉起,李太后颤颤巍巍地从佛堂走出,潞王搀扶着她的肩膀,满脸愁容,她轻声地说道:「王阁老,久等了。」
他确实久等了,这个机会他等待了一年。
连申阁老都无法做到的事,如今要他来完成。
李太后用手指轻轻按压额头,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经过朱御医诊治,陛下果然得了失心疯。」
她叹了一口气,「王阁老,本宫一个妇道人家没了主意,该如何是好?」
万历登基之时,尚有张居正辅佐定夺,自从张死后,李太后就如同没有了主心骨,碰到事情踌躇犹豫。
潞王在一旁关切地说道:「母后,保重身体,御医一定能治好皇兄的病。」
王锡爵眼珠转动,思考着怎样回答才得体。
他拱手拜道:「如今朝堂人心不稳,定不能让人知道陛下得了失心疯。」
李太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到时要乱套了。」
王锡爵继续建议道:「为今之计,只有让朱御医尽快医治陛下,但陛下必须得好好休养,不能再操劳政务了。」
李太后不无担心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如果陛下的病两三日治不好,群臣定有怀疑,到时该如何收场?」
王锡爵早有答案,他看了看潞王,又装模做样地说道:「如若陛下之病久治不愈,那就只有立皇长子常洛为太子,早日登基了。」
李太后有些犹豫:「皇子年岁尚小,恐不谙世事,朝中又无张先生这般的能臣辅佐,该如何是好?」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王锡爵头上,李太后根本就没有考虑让他辅政,如同张居正这般。
一来在李太后心中,王锡爵资历不够,二来他根本没有能力镇住朝堂。
王锡爵心寒,他话锋一转,说道:「那就只有劳烦潞王监国了,潞王是陛下胞弟,年岁又长,前段时间,出钱出地,安抚流民,在朝堂威望已着,是最好的人选。」
潞王眼中难掩欣喜,嘴上却仍旧推辞道:「王阁老,莫要胡言,这不符合礼法,况且皇兄子嗣尚在,我怎好越俎代庖。」
王锡爵怎会放弃这个拥立之功,既然李太后并没有属意他辅政,那何不推荐潞王,获得一个拥立之功,到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而且,他和潞王眼神相对,虽不言语,已然心领神会。
可李太后的反应让两人始料未及。
原本王锡爵觉得潞王才是李太后最宠爱的儿子,朱翊钧并不十分得宠。
人之常情,现在有个好机会,让她把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推上皇位,正常人都会欣然应允。
然而,李太后却坚决地摆手拒绝,「此事不合礼法,莫要再提,陛下子嗣充沛,常洛虽小,但也已懂事,完全可以继承大统。」
她顿了一顿,「再者,陛下的病也不是一定治不好。」
王锡爵提醒道:「陛下的病需要静养,下官认为应该找个僻静之所,让朱御医给陛下好好治病。」
这次,李太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按王阁老说的去办,可陛下得了失心疯,能同意好好治病吗?」
王锡爵早有准备,他说道:「就让下官去办吧。」
李太后头痛不已,也再也不想操心此事了,她挥了挥手,姑且让王锡爵全权负责此事。
王锡爵早就安排妥当,张鲸是皇帝的亲信,自然不好下手。
再者,此人是朱翊钧的爪牙,帮着皇帝折腾他们文官,他早就看他不爽了,这次是天大的机会,得一并把这个阉人铲除。
内阁没有调动兵权的权力,和兵部商讨,又容易打草惊蛇。
况且兵部尚书郑洛那个人耿直小心,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所以,他早早暗地联络了东厂司房刑尚智,此人名义上是张鲸的心腹,可王锡爵知道他早就对司礼太监之职垂涎已久。
费不了多少口舌,刑尚智就被王锡爵说服,答应帮忙。
他能秘密调动东厂的人马,不会惊动军营和锦衣卫,只要行动得够快,就能在诸官员接到消息之前,控制局势。
想到此处,他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什麽体测,什麽考成,什麽捐资,以后都将埋入历史的尘埃,京城又将恢复平静。
他王锡爵不想成为下一个张居正,但他可以成为下一个严嵩。
大明两京十三省的重担得抗在他的肩上。
以前,他总是被申时行压住一头,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
现如今,他必须夺回内阁的权力。
......
文华殿中,朱翊钧打了个喷嚏,他关上窗户,感叹冬天快来了。
他披上一件貂衣,重新坐在椅子上,专心地批起奏摺。
「阿嚏!」又一个喷嚏,是谁在骂我,还是感冒了?他在心里啐了一口。
紫禁城的夜格外宁静,折腾了文官几日,朱翊钧特意让他们休息休息。
一根弦不能绷得太紧,否则容易绷断。
朱翊钧深知这个道理,牛顿的法则在大明也是生效的。
他打了个寒战,今日也着实冷,他后悔没叫太监提早准备暖炉了。
他想到了李凤儿,这时候有个人来暖床就好了。
正要叫张鲸,一阵阴风把门撞开,发出阵阵呼啸。
门外站着个人,他身披朱色官服,向朱翊钧拱手行礼。
朱翊钧微微一笑,「许久不见,练兵可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