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被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瞬间愣在原地。
王义没见过朱翊钧,仍旧一副趾高气昂丶舍我其谁的气势,他大声辱骂道:「哪来的黄毛小子,知道这里是谁的府邸吗?」
众官员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一人出言提醒。
那位年轻的官员甚至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他们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臣拜见陛下。」
王义一听慌了神,记录着名册的纸笔从手中滑落。
朱翊钧大手一挥,一千名明军从暗处窜出,他们身着布面甲,足蹬薄皮短靴,头戴六瓣明铁盔,腰间斜挎火镰包,手上端着明晃晃的火铳,枪口对准王府。
领头的是一位年轻官员,他身着朱色官服,面容清秀,神色凛然,他就是徐光启。
王义双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
朱翊钧从马上一跃而下,缓缓走到他面前,从地上捡起名录。
「礼部侍郎丶大理寺评事丶翰林院学士。很好,很好。」朱翊钧冷冷地说道。
阶下众人大气不敢出,被支配的恐惧感爬满全身。
其实,那日朱御医来诊治他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可怎麽也想不通他们想干嘛。
故而,待李太后一走,他就叫张鲸召见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命他监视朱御医的动向。
朱翊钧的第六感没错,当天晌午,朱御医就携带细软,带着家人,想要出城。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京城遍布锦衣卫的耳目,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就在朱御医想混在人群中出城门时,刘守有带领锦衣卫当场把他捉个现行。
开始,他还嘴硬,说只是请假回乡省亲。
但作为宫中御医,一没有报备请假,二携带家属,把家中财物全都带在身上,显然是不打算回京城了。
刘守有还没有使上锦衣卫的手段,朱御医就受不了压力,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都是王锡爵的主意,哄骗李太后,把朱翊钧扣上了「失心疯」的帽子。
朱翊钧并没有当场找人对质,他决定将计就计。
一方面,他急招徐光启,这几月,他负责训练京中神机营,如今所有士兵都装配上利玛窦改良的火绳枪,战斗力焕然一新。
二来,他生怕兵部参与此事,御批圣旨传达郑洛,让他拿兵部火牌向军营调兵。
他知道内阁没有兵权,定会找人帮忙,果不其然,东厂刑尚智成为了王锡爵的鹰犬。
不过,东厂的太监们刺探密事是其所长,没有兵器,根本不是神机营的对手。
所以,朱翊钧根本不慌,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把有异心的群臣全都钓出来。
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当王锡爵以为朱翊钧被软禁在南台时,徐光启和郑洛拿着皇帝的御批带兵闯入,东厂的太监们只好束手就擒。
朱翊钧便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第一步,他便要去找王锡爵,到了王府就看到开头的那一幕,许多官员挤在门前争相献媚。
朱翊钧一脚踢翻王义,怒骂道:「狗奴才,还不去通报你家老爷。」
王义不知所措,连滚带爬地跑进府中,这时,朱翊钧才发现地上有一滩水渍。
刚刚还狐假虎威的王义,竟然尿失禁了,朱翊钧心中暗啐一口,真是跳梁小丑。
此时的王锡爵正在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一个丫鬟在身后为他按摩肩颈,一个丫鬟蹲伏在一边,喂他葡萄。
正在这时,王义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老爷......老爷......」
王锡爵捂住鼻子,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怎麽一股尿骚味,外面怎麽吵吵闹闹的,你把那些官员给打发了吗?」
「不......不是。」王义喘着粗气,结巴起来,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王锡爵抚掌大笑起来,「王管家,你这是也得了失心疯?」
王义深吸一口气,大声指着外面,说道:「老爷不好了,陛下来了!」
王锡爵还没反应过来,淡淡地回应:「陛下在南台呢。」
「是真的,陛下带兵把王府给围了。」
看着王义认真的眼神,王锡爵终于意识到他完了。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带着王义,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内堂前厅,朱翊钧坐在主位,悠闲地喝着茶水,还不忘点评道:「首辅的茶叶香醇无比,比起皇宫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就在这时,王锡爵来到他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陛下不是在南台疗养吗?」
朱翊钧冷眼看着他,幽幽地说道:「朕得了失心疯,自然行事出人意料。」
王锡爵知道自己事情败露,两腿一软,趴在地上。
没想到他只过了短短一天的好日子,就被打回了原形。
朱翊钧站起身,戏谑地看着他,接过神机营士兵的火绳枪,用枪口对着王锡爵道:「王首辅好大的排场,恐怕朕都不如啊。」
王锡爵的声音微若蝇虫,「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饶我全家性命。」
「哼。」朱翊钧并不理睬他,扣动扳机,只听「轰」地一声,铁弹丸结结实实打在王锡爵的右腿上,疼得他在地上翻滚。
「来人。」朱翊钧大声呼喊。
「臣在。」刘守有从屋外擐甲而入,拱手道。
「把王锡爵压入大理寺地牢,由三司会审,秋后问斩定罪,王府抄家,王家男女流放琼州。」
「遵旨!」
朱翊钧给过王锡爵机会,可他没有珍惜,反而辜负了朱翊钧的容忍。
这些文官想要夺朕的权,要朕的命,可没这麽容易。
处理完王锡爵,朱翊钧走到府外,重新上马,那些官员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来,他们怕皇帝记住自己的面孔,二来,他们实在没有面目,羞愧自责,自己怎麽会鬼迷心窍,随波逐流了。
朱翊钧看了眼这些官员,冷哼一声,撂下一句话,「明日早朝可别迟到了。」
说罢,便带着神机营军队,扬长而去。
接下来,他要好好整顿朝堂,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
果然,闲情就生事,还得让这些文官更加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