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军显然没有想到朝鲜兵杀了个回马枪,他们龇牙咧嘴,举起刀冲将起来。
喊杀声虽不及缅军洪亮,却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蛮横,毕竟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追击败军,说不好也能混上点军功。
朴常昊跑在最前头,方才的慌乱早已被贪功的念头冲散,手中佩刀胡乱挥舞,嘴里还嘶吼着不成调的口号,全然没了方才手忙脚乱装弹的狼狈。
城头上的李满仓,靠着城墙缓缓坐起身,右胸的箭伤依旧剧痛难忍,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染红了掌心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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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视线死死锁着城下的战局,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方才那支溃逃的朝鲜军,此刻竟也成了压垮缅军的一根稻草,虽狼狈,却也实实在在地牵制了缅军的后路,形成了包夹之势。
邓子龙依旧屹立在城头,白甲上已溅满了尘土与血点,却丝毫不减半分威严。
他望着那支进退有序丶火力不断的三千神机营,眉头微微舒展,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赞许。
「这就是陛下重组的神机营吗?」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神机营,战斗力如此之强,竟不是我所想的纨絝之辈。」
周虎攥紧了手中的长刀,脸上的愤慨早已被狂喜取代,他用力拍着城墙,大声喊道:「好样的!神机营好样的!兄弟们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掩护神机营!」
城墙上的弓箭手收到命令,重新弯弓搭箭,向远处的缅军射去,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倾泻而来。
一旁的张承业也松了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垮了几分,嘴角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我就说,陛下既然敢派他们来,定有过人之处,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守城的士兵们也纷纷欢呼起来,呐喊声盖过了北风的呼啸,盖过了缅军的哀嚎,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城下,缅军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原本整齐的阵型被神机营的连环齐射打乱,象兵死伤大半,剩余的战象失去了控制,要么四处逃窜,要么瘫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嘶吼。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缅军步兵,被一轮又一轮的弹丸击中,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与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暗红的泥泞。
缅甸主将骑在战象上,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阵旗摇摇欲坠,他看着溃不成军的部下,眼中满是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象兵,竟会败在一支看似不起眼的明军火铳队手中。
神机营的士兵们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阵型,没有丝毫懈怠。
第一排士兵装弹完毕,迅速起身射击,弹丸精准地射向慌乱逃窜的缅军;第二排丶第三排依次衔接,火力源源不断,不给缅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沉稳,每一次装弹丶瞄准丶射击,都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没有丝毫慌乱,全然不像邓子龙等人印象中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
李满仓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胸口的剧痛拽得一个踉跄,身旁的士兵连忙扶住他。
「兄弟,你撑住!」那士兵声音哽咽,「援军到了,我们赢了,我们守住永昌城了!」
李满仓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思念,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想起了阿娘,想起了家中的热菜,心中默念着:阿娘,我能回去见你了。
朝鲜军见缅兵溃不成军,愈发大胆起来,他们分成几队,绕到缅军侧翼,不断砍杀着溃散的士兵。
朴常昊砍倒一名缅军士兵后,得意地大笑起来,仿佛这场胜利的功劳全是他的。
只是他终究是训练不精,没砍几刀便气喘吁吁,手中的佩刀也有些握不稳,若不是身旁的几名朝鲜兵掩护,恐怕早已被垂死挣扎的缅军反杀。
缅甸主将见大势已去,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咬了咬牙,狠狠挥下阵旗,发出了撤退的号令。
残存的缅军如蒙大赦,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器,狼狈地向远处的营寨逃窜,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凶悍。
神机营并没有追击,只是依旧保持着阵型,警惕地盯着缅军的动向,防止他们反扑。
邓子龙见状,缓缓抬起手,示意城楼上的士兵停止射击。
他望着城下渐渐平息的战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夹杂着疲惫,夹杂着释然,更夹杂着对家国的赤诚。
「打开城门,」他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城楼,「迎接援军,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城门缓缓打开,神机营的士兵们列队进入永昌城,他们身姿挺拔,神情沉稳,铠甲上虽沾着血污,却依旧难掩军人的威严。
为首的神机营千户快步登上城楼,对着邓子龙单膝跪地,拱手行礼:「末将神机营千户沈毅,奉陛下之命,率神机营将士,驰援永昌府,幸不辱命!」
邓子龙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沈千户辛苦了,多亏了你们,永昌城才得以保全,大明百姓才得以安宁。」
沈毅躬身道:「末将不敢当,守护大明疆土,乃是我等分内之事。此次前来,陛下特意叮嘱,务必与邓将军同心协力,击退缅军,守住云南。」
李满仓被士兵抬下城楼,送往医帐救治。
一路上,他看着街道上忙碌的士兵,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硝烟,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缅军虽然溃败,但根基未损,日后必定还会卷土重来。
但他不再恐惧,因为他知道,大明有邓子龙将军在,有神机营的将士在,有所有坚守永昌城的明军在,他们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自己的家园。
北风依旧在呼啸,但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反而多了几分暖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永昌城的城墙上,洒在战场上的尸骸上,洒在每一位坚守者的脸上。
邓子龙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天际,眼神坚定。
他知道,永昌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云南的防线,还需要他们继续坚守,腾冲卫所也需要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