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严力,看了许久,手才垂落下来,他终究是没有出手。
那双眸子里,贪婪与规矩在打架,他沉声道:
「鬼筹码的价值,现在不好估计,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鬼钱跟你换,我可以用一只厉鬼跟你换,或许是你想要的。」
说着,他缓缓从摊位下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黄金盒子,跟脸谱的大小差不多,表面落满了灰尘,像是搁置了很久了。
盒子打开,其内躺着一张被黄金浇筑的面具。
只露出其外部的轮廓,跟人脸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额头上似乎刻着什么,但是黄金将其浇筑在一起,不能分辨。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拿这只鬼跟你交换鬼筹码,而且你要是能说清楚你得到这枚筹码的地方,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七元鬼钱......」
严力看着老人,陷入思考。
他隐隐能猜到,这枚铜钱的用处似乎不只是在鬼赌场中那么简单,但是原着里根本就没有其相关信息,他也很难推测其用途。
犹豫了一下,严力还是答应了老人的条件,这时候铜钱肯定没有那张鬼面具重要。
他要是想的没错,真正能帮他延缓厉鬼复苏的,根本就不是摊位上卖的治标不治本的面具,而是老人最终拿出来的这个疑似厉鬼的面具。
不过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要老人给出鬼筹码的用处。
这时候要是没法搞清楚,或许就只能等到很久以后了。
「这里封存的是一只鬼,戴上这副鬼面具,他会将你的意识转移到面具之中,而他会顶替你存在。」
「那只裂镜鬼,复苏的话大概率会跟这只鬼起冲突,不过......你体内似乎还有第二只厉鬼,这样的话,你能不能活下来就是个未知数了......」
严力听着老人的这些话,有了大致考量。
严力接过老人递出的黄金盒子,将铜钱递给对方。他手上还有一枚铜钱,这样了解用途后下次也有机会使用。
「获取铜钱的地方是鬼赌庄,而过去的方法是乘坐那辆鬼公交,想必你们都不陌生......」
「……」
严力将鬼赌庄的情报大概都说了一下,很明显,他也想藉助这些老家伙的手去探探那个地方的深浅,要是连他们栽在里面,那自己下次还是别去了。
老人听完之后,很爽快的拿出了七元鬼钱,严力并没有拿着七元鬼钱再去买一张木雕面具,不是他不想买,而是这东西另有用处,实在是不能用。
「鬼筹码的用处很简单,就是驱使赌鬼帮你做一件事,即便是对付厉鬼它也会照办不误......当然也可以交易,比如那位......」
说着,老人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偏头。
严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个肩上扛着木箱的「人」正坐在不远处,那双漆黑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这边。
卖货郎?!
他的脸色剧变,不过很快就缓了过来,在鬼街上,这家伙是不会出手的,相较于人,厉鬼才是最重「规矩」的。
不过,要是拿铜钱,驱使赌鬼的话究竟能处理什么级别的灵异事件?
如果只是B丶C这两种级别的话,也太对不起铜钱的价值了,或许这老人还隐瞒了什么,不过他已经没法再开口了。
这时候,老人已经消失在鬼街之上,不知所踪。
身后的有脸人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消失的地摊上。
许久后,他才开口。
「走吧,该出去了。」
严力看了一眼这个刚才自己还想杀死,却因为规矩救了自己一命的家伙,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他跟着有脸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很快两人就走出了窄巷,回到了主街之中。
一直走到某个没有店铺开启的路口,他才停了下来,转过身盯着严力。
「你不应该要鬼面具的,那枚铜钱,让你换三副白色的鬼皮面具完全够用,这样的话,你有充足的时间寻找厉鬼复苏的方法,至于记忆,三个月的记忆也就是最近三个月的,根本不会对你造成多大影响。」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老人听见。
严力盯着他:「既然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不然......」
说着严力顿住了,他忽的明白了有脸人为何不说,要是当时点破,那个老家伙可能真的就不管规矩,直接将他杀死。
民国时期的驭鬼者有几个脾气好的,规矩这东西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也可以忽视。
要不是他最后把鬼钱庄的事情交代得比较完整,很有可能那个老家伙都会直接把他做掉......
「那张鬼面具,跟老人说的一样,能够替换意识,不过......它的替换是暂时的,而且要是替换时面具被摘掉,你的意识就会永远的留在鬼面具中......」
说着他摇了摇头,再往后严力自己都能想明白,他不用多说什么了。
后面严力再提问他都没有回答,而是指了一个方向。
「从那里走,一直走,不要回头。」
严力没有犹豫,而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渐行渐远,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一个沉闷的声音,
「告诉何连生,让他别去招惹柳三......」
他欠有脸人一个人情,这条信息预警,算是提前还上了。
听见这句话,那人漆黑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看向严力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久,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很低,宛若自言自语:
「真是个有意思的后生,但愿你能活下去,要知道,那鬼赌场自从钱庄庄主失踪后,就再没有驭鬼者从其中活着离开过......」
在一条模糊的街道上,严力的脚步愈发迅速,周围的景象愈发模糊,他再次看见了那些时间错杂的影像。
随着一步踏出,周围的店铺人群,全部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严力离开鬼街,踩在了太平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天空中没有阳光,灰蒙蒙的,严力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变多,都是些来古镇游玩的游客,他已经重新戴上手套,站在一条黑暗的巷道中没有出去。
手上拿着的黄金盒子泛出冷光,没有犹豫,他直接动用了鬼域,血光一闪,就消失在小巷之中。
而古镇中某户人家的镜面,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裂纹,其上闪过一个血色的人影。
同一时刻,古镇深处的祠堂里,枯坐在竹椅上的独眼老人忽然睁眼,朝着古镇中的某处看去,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关上大门,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就在严力离开的五分钟后,那条黑暗的小巷中出现了独眼老人的身影,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先前在鬼街晃荡的有脸人。
老人佝偻着背,盯着那一滩逐渐消散的血迹,眼神明灭不定。
「这后生?怎么会认识我?难道是银儿告诉他的?」
有脸人摇了摇头,「何银儿不会这么做,而且她此刻应该还在鬼邮局才对......」
「至于那个柳三,到时候让银儿查查吧,总部的信息渠道肯定比我们广,这个叫严力的负责人很奇怪,他看见我的时候,很惊讶,不是对于我的眼睛,而是我的脸......」
「就像是我不该有脸一般,他怎么可能知道,我这张脸最多不过半年,就会被灵异侵蚀殆尽,或许他可能跟那个家伙......」
独眼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可能,那人说了容易触发媒介,总之注意点那个柳三的家伙就行,难不成还能跑到这里来把我做掉?顶天不过是一个后生罢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鬼湖边上洗衣的老婆婆拿着那件白色孝服走了过来。
「外来者走了?怎么不把他留下?鬼街的事情要是泄露......」
一个中年胖子跟在她旁边,不过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
「就想着把外来人做掉?要是那个什么总部派人来,发现鬼街你是不是还要把总部做掉......」
这话一出,老女人瞬间就不说话了,眼神阴翳的盯着胖子,似乎是要吃人的样子。
有脸男重新开口了。
「人都走了,别吵这些没有意义的,鬼筹码再次出现,意味着鬼钱庄重现,里面或许有我们用得到的东西......还有就是,那个严力驾驭了裂镜鬼......」
两个消息一放出,其余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经过一番思考和争论,最后何连生做出了决定,四人中,除却他实力最强,也是最有资历的一位。
「鬼钱庄还是别去了,即便是我们进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保证古镇安稳就行,何况还有银儿......」
「那裂镜鬼呢?这玩意不是已经被封在了那面镜子里面吗?当时那个萧家的老怪物,仿照鬼镜,铸造了第二面镜子,连接灵异之地,把裂镜鬼还有好几只恐怖的厉鬼都关了进去......这玩意出来的话,其他的不也都......」
何连生听着那个老女人的话,也是脸色难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裂镜鬼得到了控制......」
有脸人开口道:
「真不好说,严力要是戴上鬼面具失败的话,到时候被厉鬼反过来驾驭,就会出现一只更为恐怖的裂镜鬼......」
他拿着一张被鬼血彻底侵蚀的黄纸说道,「即便是我驾驭的这只厉鬼,也只是堪堪抵挡住这种压制,要不是他没有动用全力,我估计也栽在鬼街了......」
几人最后都陷入了沉默,何连生摆摆手,示意几人都散了。
风从巷子口吹了进来,落叶飘落在青石板上,这里只剩下有脸人一个人。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僵硬的脚步声,一个挑着木箱子的诡异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用这枚筹码,寄存我的脸。」
他掏出了一枚跟严力类似的铜钱,不过其上刻着一个黑色的梅花。
周围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等到卖货郎彻底离开,有脸人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无脸人,站在巷道的阴影中。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地上的落叶,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