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洪牙山死战·其四(第1/2页)
穆赫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三人,一字一句地,清冷道:
“你们三人,一、个、都、走、不、了!”
说罢,穆赫轻轻一个挥手,座下战马立刻缓缓地退后了几步,如同退入幕后的看客,将舞台让给了真正的猎手。
而其余五人则如鬼魅般骤然加速,收网之势陡急!
其中两人距离姜平最近,得令后当即猛蹬马肚,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直冲而来!速度与气势远非寻常士兵可比。刀剑相交的刹那,“铛”一声刺耳巨响,姜平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都被震得酸麻不堪!
那陌凉高手刀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第一刀刚才抵过,第二刀已如影随形,斜劈而至!姜平咬牙奋力格挡,却被那股力量震得身形一歪。第三刀快若闪电,直取其持刀的手腕!
“呃啊!”
姜平一声痛哼,再也握不住短刀,短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没入泥泞之中。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名高手策马掠过,刀光一闪,冰冷锋刃已无情地切入他的肩胛,深可见骨!
鲜血涌出的瞬间,姜平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掀下马背,全靠左手死死抓住缰绳,才勉强维持不倒!
而另一边,魏泓更是危险,他本就有伤在身,在和从侧方攻来的陌凉高手对峙时,他的左臂完全无法发力,才一个回合便被那陌凉人再次砍中伤处,惨哼一声摔下战马,泥水四溅。
陆忱州心急如焚,却自身难保。
他正被两名陌凉高手从两侧死死缠住,剑势虽依旧迅捷,点、格、拦、截皆精准无误,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铛锵”脆响,火星在雨水中一闪即灭,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只能如困兽般在原地勉力支撑,剑圈越缩越小。每一次格挡,他手臂都酸麻欲裂,胸口那股滞涩的麻痹感更如毒藤般不断向上蔓延,试图攫取他的神智。
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在电光映照下苍白得吓人,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强撑。
……
穆赫在外围看着,渐渐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因为陆忱州这身手,倒不像是传闻那般的凌厉果断。
他出剑极快,但是每到砍杀之时却又力量有余,似乎已经成强弩之末,再加上他身形不稳,额处青筋尽显,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这症状……倒不像是他体力不支或是刀伤所致,这到像是……
中了毒……?
他在尽全力地减少内力和体力的运用?好减慢毒素的流通?
穆赫惊诧,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好奇:这陆忱州为了大曲卖命至此,但到头来他竟被自己人折磨至此?大曲朝廷,果然烂到了根子里。
穆赫心生出一丝调侃,和一丝对眼下佩服之人的惋惜。而只是,就在穆赫为这人分神的瞬息!——
那看似强弩之末的陆忱州,竟骤然爆发!打了个他个措手不及!
陆忱州先是虚晃一剑,逼退左侧之敌,随即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朝右前方猛冲,瞬间打破了两人夹击的平衡!就在两名高手调整步伐,欲要夹击刹那,他竟毫无预兆地猛然强行控住马头,如一道撕裂雨夜的黑色闪电——他竟直扑穆赫本人!
那竟然是——“擒贼先擒王”之势!
因两人还有一定距离,故首先破空飞来的,竟是三支连珠箭!
“殿下——!!”几个反应过来的亲卫,嘶声裂吼!
穆赫大惊失色——绝不是害怕——而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方才还他在为此人叹息,而下一瞬息,那人竟完全不顾自身伤势与毒素,竟再次上演了那“突袭陌凉大营”的战术——出其不意,兵行险招!!而且——
“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穆赫——大骇!!
“他难道不怕挑起两国战争么!!”
穆赫整个人都被惊的说不出话!!
眼前,三只箭已直冲眼前!!他全身紧绷,瞬息之间抽出陌凉长刀,挥刃格挡。
“铛!铛!”
两声拨开来箭,第三箭却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他遍体的寒意!
不待他喘息,只见雨幕中那清瘦的身影已从马背上飞身而起,黑色的蓑衣如鹰翼般豁然展开,凌空扑下!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陆忱州竟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全然放弃了防守,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狠戾,精准无比地劈斩向了他座下战马的前腿关节!
战马凄厉悲嘶,轰然倒地!
穆赫反应极快,顺势一个翻滚卸力。只是,最终他还是慢了那么一瞬,他刚一跃起,还未来得及定住身形,一抹长剑——已经死死的压住了他的喉头!!
“放了那二人!不然我杀了你们的四殿下——穆赫!!”
*
大雨滂沱。
“哗啦啦”的雨幕之下,陆忱州一手环住穆赫的脖颈,一手举剑,架在他脖子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了那两人!不然我的剑可没长眼睛!!”
他的气息紊乱不堪,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力,但他仍调动了全部内息将声音逼出,声音嘶哑。只是这话音刚落,他便控制不住地深咳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黑色污血。
“你中毒已深。呵呵,你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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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赫虽受制于人,却仍在他耳边低声笑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陆忱州也丝毫不怯,他持剑的手竟猛地加重力道,使得那剑锋竟立刻刺破了皮肤,一缕细流的鲜红当即便顺着穆赫的脖颈流了下来。“我时间再不多,也够割破你的喉咙了……”
穆赫轻笑,回击道:“你若真杀了我,岂非逼陌凉与大曲交战?陆大人,这罪责,你确定你能担得起?”说罢,他眼神慢悠悠看向自己人,扬声对那几人喊:“莫要被他唬住!他不敢杀我!!”
而只是——即便穆赫这般说,对面双方,竟然还是停滞了下来。
尤其是穆赫的几个亲卫,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始终焦灼的盯着在那柄抵在穆赫喉间的剑,无人敢动。
“你们愣着干什么!抓住那两人啊——!”
穆赫再吼。
他们仍然只是攥紧了缰绳,马几乎在原地踏步。
“我自是不敢赌上两国生灵……”
耳旁,陆忱州的声音越来越抖,但仍能清晰可辨:“但你可敢赌……你对面的这些士兵,敢愿意承担这‘不愿妥协、导致陌凉未来储君殒命’的天大干系?!殿下,您又何苦逼着他们担下如此大的罪责?”陆忱州冷笑。
穆赫心下一紧。他瞪眼看向陆忱州:他竟把人心看的这般精准?
而陆忱州只是再次扬声,威胁对面之人,声音越来越狠:“我不会再说,第三次了——!”
说罢,剑锋——再次加深。
而最终,正如陆忱州所料,穆赫还未能再次开口,那之前扮做“商贾”的穆赫的亲卫,率先让出了一条路。他面色铁青的、极其不甘地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接着,剩下的几人也迅速退回了一旁。就这样——一条宽阔的路,在姜平和魏泓眼前敞开。
远处,陌凉大营的追兵的追赶之声再次隐隐的响起,如同催命的战鼓,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忱州知道他们若是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故而他用尽全身力气,对两人嘶吼:
“走——!这是军令!”
——“陆忱州!你——!”
——“陆大人!”
两人脸上交织着剜心的痛苦、与不甘。
“走啊——!”
陆忱州却再次大吼,“莫非你们真要让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尽付东流——?!非要我们三个人全死在这??”
姜平半个身子浸透在血泊中,握刀的手因失血和悲痛而颤抖不止,而当身后追兵的蹄声与呐喊再次逼近、如同洪流般涌来时,他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
“魏泓——!走!!”
他的嗓子已然哑了。
魏泓极度不忍,眼眶都冒出了泪。
但最终,两人不再犹豫,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扬蹄冲向无边的雨夜。
两人的战马与陆忱州擦肩而过。
带动一阵冷风。
而就在他们错开的瞬息,陆忱州用尽残存的气力,朝着姜平的背影嘶声喊道:
“姜平——!记住我托付与你之事!——告诉朝廷陆忱州已殉国!!——切勿回头!”
但姜平——还是回过了头。
因姜平深知,这一面,极有可能是两人这一生真正的……诀别。
一行泪被箭一样的马速甩在身后。
一瞬息,亦是永恒。
最终,当两人被漆黑的雨幕彻底吞噬之后,陆忱州嘴角扬起了最后的笑意。
——襄儿,长缨……
这一刻,还是来了。
*
远处,陌凉的后续追赶的士兵已经抵达,层层围在了穆赫和他周围,直到这时——姜平和魏泓已经彻底安全——他的手指才终于脱力,将磐石般架在穆赫脖子上的剑,缓缓地放了下来。
而后,就在穆赫脱身、周围的人欲要快速将他擒住的瞬间,仿佛再也支撑不住,雨幕和周遭的一切开始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摸了一下手腕处的五彩的护身符,身形一晃,径直栽倒在了混杂着雨水和泥水的雨潭之中。
而他闭眼的最后一刻,感受到的,仍是漆黑的一片的天空——
浓墨的夜里,亦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冰凉的雨水不断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泥点和冷风,冲走了他的最后的理智。
……
陆忱州晕倒后。
几人上前,抽出刀。
“等等。”穆赫却道,他拉住了最前面的一人。
“殿下……”他的亲卫上前,欲劝,“此人狡诈,您小心……”
穆赫恍若没有听到。他皱紧了眉头,眼眸中竟无意识的透出一丝敬服,一丝悲悯。他蹲下身子,伸出了手,手指放在了他的鼻息之上探了探。
此刻,他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此人是死,还是活了。
穆赫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气。
只是,当地上之人的最后一丝游离的呼吸被穆赫捕捉到后,他嘴角竟迁引出了一瞬间的满足,而后他才站了起身,对手下道:
“还未死。带回去。”
“先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