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女好像被丽答应说服了,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她把纸举到面前,将那张草率,歪歪扭扭的五官贴在了自己扁平的脸上。
那纸上的墨迹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好像和她的脸开始融合。
很快,一只高一只低地陪着两只不怎么对称的眼睛,然后是有些歪的嘴巴。
她抬起那张滑稽的脸,看了几人一眼,转身就走。
边走边唱个戏,轻声哼唱。
“李代桃僵求长生,做贼心虚灭满门。”
“亲生骨肉炖成汤,分给后宫众人尝。”
“从此宫中人心慌,再无婴孩入椒房。”
谢暖歌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无面女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晨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李代桃僵求长生?老皇帝不是皇帝?
做贼心虚灭满门,秦家周家,还有谁?
周家…周城主?
谢暖歌想到第二关,那个城主,就是一愣。
所以皇帝应该是周家人的?
亲生骨肉炖成汤,分给后宫众人尝。
从此宫中人心慌,再无婴孩入椒房。
“所以,是老皇帝求长生,把皇子都给…”
秦粟的声音从谢暖歌身后响起:“都给…”
叶婉接话道:“所以他把自己的孩子炖了,分给后宫众人吃。”
她转头看向殿内那具无头尸体,忽然“呵”了一声:“我们算是替天行道了?”
“今天怎么弄?”谢暖歌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来:“尸体在这今晚……”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众人一脸惊愕恐惧的看着她身后。
谢暖歌听到身后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她手指蜷了一下,缓缓转身。
就见刚刚还死的透透的老皇帝,缓缓抬起手。
谢暖歌快步走过去和叶婉赵宁站在一起。
丽答应第一个叫出声,她的尖叫被自己用手掌硬生生捂回了喉咙里。
老皇帝坐起来了,目光落在几人的身上。
脖子伤口处还能看见昨天被赵宁用到割开的喉管和凝固的暗褐色血迹。
秦粟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手里还攥着擦地用的抹布。
“秦…秦妃。”
老皇帝的声音像是响起,声音从喉管漏出来一些:“你回去吧。今晚不用你侍疾了。”
秦粟没有动,谢暖歌看着她手指攥着抹布的手,指节发白。
“朕乏了。”
老皇帝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催促。
他重新躺回龙床上,拉过锦被盖住自己的身体。
赵宁凑到谢暖歌身侧,嘴唇几乎贴着谢暖歌的耳朵,声音压低:“怎么办?”
谢暖歌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龙床上那具盖着锦被的尸体上。
锦被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上下起伏。
“你怎么还不走?”老皇帝的声音又从锦被下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秦粟把手里的粗布放在脚踏边的铜盆里,退后两步,屈膝行礼:“臣妾告退。”
谢暖歌,叶婉,赵宁和丽答应跟在秦粟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殿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个又活过来的老皇帝关在里面。
白天的后宫和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宫人来来往往,夹杂着宫女们压低了的窃窃私语和太监们互相招呼的吆喝。
如果不是她们刚从乾清宫出来,谢暖歌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她的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渍。
几人一句话也没有,回到宫里。
叶婉看着几人:“怎么会活过来?”
“所以老皇帝是求到长生了?”丽答应瞳孔微缩:“那我们怎么杀他立太后?”
谢暖歌坐在凳子上,脑海中想着昨天的事。
“如果…”
她一开口,赵宁几人都看向她。
“如果我们造反成功了,扶了新皇帝登基,那他又活过来怎么办?”
叶婉靠在门板上,狐狸眼微微眯起来,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但她的表情写着四个字:很有可能。
“那怎么办?”赵宁声音沙哑:“杀又杀不死,遗诏不管用,造反也不行,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自己死吧?”
“谁知道他能活多久,万一真长生,那岂不是我们都要在这里等…”
赵宁最后一个死字没说出来。
她们在这个副本里的时间有限,万一老皇帝就是不死怎么办?
秦粟想了想,才开口:“如果说…”
她看了几人一眼:“如果说我们清晨给老皇帝弄死,然后紧接着皇帝登基,立刻唱戏呢?”
既然老皇帝隔一晚上就能复活,那她们把所有的事,都在白天处理了呢?
谢暖歌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有机会试一试,看看白天行不行。”
“如果白天不行…”
她睁开眼,看着其他人:“不行我们就给他分尸了,我就不信他还能各个零件都爬出来合体不成?”
叶婉站起来,看着几人:“从现在开始,咱们四个轮流睡觉。”
“不是说睡觉可能会掉那么几点么,咱们不吃东西,喝水也尽量不喝,总要好好休息。”
到了晚上,宫里早早就点亮了灯笼。
谢暖歌几人轮流睡,一直等到天微亮。
几人点着灯笼到了乾清宫,可能因为无面女有脸了。
也可能是因为几人点着灯笼,无面女这一次没出现。
乾清宫和昨晚一样,没有守卫,这座皇宫,一旦到了午夜,就没有人在外面行走。
赵宁和叶婉配合着,用刀尖把门缝挑开一点,侧身挤进去。
老皇帝躺在龙床上,背对着殿门,蜷缩在明黄色的锦被里。
他的后脑勺露在外面,头发灰白稀疏,头皮上有几块老年斑。
赵宁动作轻得像猫。
她在龙床前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老皇帝的脸,然后抬起头和叶婉对视了一眼。
赵宁手里的刀,快速横拉,切断喉管和血管。
殷红色的血很快浸透黄色的被褥。
老皇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呼吸停了,锦被不再起伏。
秦粟,谢暖歌,丽答应三人站在门口。
叶婉和赵宁站在三人面前,五个人都盯着床上的老皇帝。
“看看他能不能活了。”
谢暖歌目光落在老皇帝的身上:“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就白天杀。”
窗纸从从浅灰变成淡白。第一缕晨光从窗棂之间透进来。
老皇帝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