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内。
“陛下,娘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德福连连劝道。
“滚开!”李元一脚踹开他。
他从未如此恐慌,哪怕此生最凶险的时刻也不曾有过。
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院判擦着汗,快步走到李元面前跪下:“陛下,娘娘性命无虞了。伤口已处理妥当,只是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娘娘忧思过,心脉亦有受损之象,需得宽心静养,切忌再受刺激。”
朝堂之事,院判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他的话点到为止。
李元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半分。
他挥挥手,哑声道:“朕知道了,你们尽力了下去领赏吧。留下两人在偏殿随时候着。”
“谢陛下隆恩。”太医们躬身退下。
李元稳了稳狂跳的心神。
沈晴安静地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微弱。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下。
他怕吵醒她,更怕从她睁开的眼中,再次看到冰冷的恨意。
就在他内心挣扎痛苦之际,沈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的李元。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应。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平静比任何咒骂,更让李元心慌。
“晴儿……”他喉头发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太医说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你把药……”
“援军。”沈晴打断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北漠的援军,你派还是不派?”
李元知道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做交换。
在她心里他依旧不如那些将士百姓分毫。
她可以用命来换援军。
苦涩几乎要将他吞没。
但在看到刺目的纱布时,化为了妥协。
他怕她再次伤害自己,怕这世间再也没有沈晴。
“……派。”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我即刻下旨,抽调京畿大营五万驰援北漠。”
沈晴的眼眸亮了一瞬,“谁为主将?”
李元抿了抿唇,他知道她想让谁去。
沈家人。
但他不放心。派兵已是底线,若再将兵权交给与沈家关系密切之人,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朕会选派得力干将。”他试图含糊而过。
“沈惊涛。”沈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或者你是打算派个监军,顺便再背后捅沈家一刀?”
李元被噎得一滞,脸上闪过怒意,但看到沈晴那副“你不答应我便再无话可说”的神情,那点火气又迅速压了下去。
沈惊涛,在沈家男儿里并不出彩,或许是个折中的选择。
“……好。”李元点头,“就以沈惊涛为将,率五万兵马,火速驰援北漠。”
沈晴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她的条件还没完。“我要亲眼看到调兵虎符和陛下亲笔诏书,送到沈惊涛手中。大军开拔我才喝药。”
“沈晴!”李元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眼中满是痛楚,“你就这么不信我?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太医说了你必须立刻服药静养!”
沈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答应,她便不喝药,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李元与她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颓然垮下肩膀,声音沙哑道:“……好,我答应你。虎符和诏书即刻就办。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喝药,再也不许做傻事。”
沈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元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妥协。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让德福速去。
调兵的旨意和虎符以最快的速度发出。
当沈惊涛跪接圣旨和虎符,点齐五万兵马,誓师出征的消息传回宫中。
沈晴才慢慢喝下了汤药。
药很苦,但她面不改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定安城议事堂内众将领争论不休。
宋明月扶起沈叔:“沈叔,请起。”
沈叔抬起头,老眼含泪:“世子妃!”
宋明月心中酸楚,语气却更加坚定:“沈叔,您的心意,明月明白,北漠的将士也明白。但您不能去。”
“世子妃!老奴不怕死!”
宋明月看向沈叔,“定安城是根基。您是老将威望极高,有您坐镇定安统筹全局,我才能安心带兵北上。您的作用比亲上战场更大。”
“带兵北上?”沈叔和众将皆是一愣。
“是。”宋明月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定安城必须出兵,而且领军之人只能是我。”
“世子妃不可!”立刻有将领出言反对,“您岂可亲涉险地?定安城也需要您坐镇,末将愿代世子妃出征!”
“是啊世子妃。”
宋明月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劝谏。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她说得平静,“北漠是大周屏障。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不理。此去不仅是驰援北漠,更是要告诉天下人,沈家脊梁未断!侯爷昏迷,还有我宋明月!”
她目光灼灼,“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沈叔留守定安,总揽全局。我率两万精兵北上驰援。”
“可是世子妃,北漠实在是太凶险了。”沈叔仍旧不放心。
“我自有分寸。”宋明月道,随即挥退其他将领。
宋明月看向春杏,“春杏,你过来。”
春杏上前,眼圈已经红了:“小姐,我跟你去。”
宋明月握住春杏的手,低声道:“春杏你不能跟我去,我有一样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而且非你不可。”
“小姐你说,奴婢万死不辞!”
“我要你,”宋明月看着她,“易容成我的模样留在定安城。”
“什么?”春杏和沈叔都惊住了。
“我不要留在定安城,我要跟着小姐你。”春杏急道。
“听我说完。”宋明月神色凝重,“朝廷对定安虎视眈眈,李元狡诈多疑。我北上之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定安城危矣。你熟知我言行举止。由你易容成我,迷惑朝廷眼线最为合适。”
她又看向沈叔:“沈叔,沈惊澜和高铁那边还需您和三婶多加看顾。春杏这里也需要您帮忙,不至被人看出破绽。此事需绝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