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重重抱拳:“世子妃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会守住定安,照顾好世子,等您平安归来。”
春杏也含泪跪下:“奴婢定不负小姐所托!只是小姐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宋明月扶起她,眼中也有水光闪动。
是夜,宋明月带着精心挑选的两万精锐,趁夜色掩护急速北上。
几乎是前后脚,朝廷的旨意和沈惊涛率领的五万大军也开拔了。
两路兵马,一路自定安而出,一路自京城而发,目标同是烽火连天的北漠。
宋明月行军神速且早有准备。
她并未完全指望朝廷那五万不知心思的援军,而是传令江北各州府,说明利害请求支援。
江北百姓深受沈家恩惠,如今北漠危急,各地百姓感念沈家恩德,竟纷纷自发组织起来,筹措粮草设立补给点。
宋明月大军所过之处,皆有百姓箪食壶浆,送来粮草饮水,甚至有不少青壮主动要求加入队伍,同赴北境杀敌。
七日后,在通往北漠的官道岔口,宋明月率领的两万定安精锐,与沈惊涛带来的五万朝廷援军汇合。
沈惊涛早就知道宋明月会亲自带兵前来汇合。
此刻见到神色坚毅的宋明月,沈惊涛滚鞍下马,“未嫂子,援军五万已悉数带到。”
“一路辛苦了。”宋明月抬手虚扶,目光扫过那五万军容尚可的兵马。
她朗声道:“北漠危急,数万边军将士正在浴血奋战。我等驰援义不容辞!自此刻起,两军合为一处,共七万兵马,皆以击退雪原蛮子为要。凡有异心怯战者,军法处置,绝不容情!沈将军!”
“末将在!”沈惊涛立刻应道。
“你为先锋,率领原部兵马,即刻开拔,全速赶往北漠!”
“得令!”
“其余各部紧随其后,保持阵型不得有误!”
“是!”
七万大军,在宋明月和沈惊涛的率领下,带着冲天的气势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沿途,仍有闻讯而来的江北百姓,默默送上粮草,眼中充满了期盼。
定安城头易容成宋明月模样的春杏,在沈叔的陪伴下遥望北方默默祈祷。
深宫之中,沈晴听着宫女禀报援军已与定安兵马汇合北上的消息,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七万援军终于抵达北境前线时,眼前的景象比赵武德战报上所描述的还要惨烈。
昔日雄峻的关墙,处处是劈斧凿的痕迹,破损的垛口处,用阵亡将士的尸首勉强填塞。
关墙上下,血迹早已变成深褐色,层层浸染了砖石土地。
沈惊涛早已按捺不住,先锋部队一到关下,他便率先入关。
而宋明月直奔中军大帐。
大帐内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
几位军医围在两张临时拼凑的床榻前,满头大汗面色灰败。
一张床上,躺着胸前裹着厚厚染血纱布的沈巍。
另一张床上,则是同样昏迷的沈钰。
帐中几位伤痕累累的将领,见到一身风尘的宋明月闯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她来,皆是单膝跪地:“末将等,参见世子妃。世子妃,您可来了!”
“诸位将军请起!”宋明月的声音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情况如何?”
林府医哽咽道:“侯爷他身中三箭,一箭离心脉只差毫厘,失血过多又连日鏖战,恐……恐……”
“沈钰为救侯爷,被雪原一员悍将重斧劈中,若非亲卫拼死抢回,只怕早已被战马碾成泥了。”
宋明月的心好像也被重锤砸了一下,“现在,前面是谁在统率全军抵挡蛮子?”。
林府医抬起泪眼,“是沈惊洋。”
话未说完,宋明月已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
她不敢想象,在沈巍和沈钰双双倒下的绝境中,那个孩子扛起了这面残破的帅旗,抵挡住雪原人疯狂的进攻。
她冲出大帐翻身上马,甚至等不及亲卫集结齐整,只带了寥寥数人,便向着喊杀声震天的关墙疾驰而去。
越靠近前线,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来不及收殓的尸首横七竖八,鲜血将地面浸染成暗红色,每一步马蹄都仿佛踏在黏稠的血上。
破损的关墙上,许多人身上带伤,却依然死死握着兵器,用身体填补着缺口。
而关墙之下,雪原人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的防线。
宋明月策马冲上稍高的土坡望去。
只见关墙缺口处,一个单薄的身影,身披一副染满血污的帅甲,头盔不知掉落在何处。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满是血污。
手中挥舞着一杆长枪,枪法已不见章法,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的悍勇疯狂地刺、挑、扫。
他周围倒下了层层叠叠的雪原士兵尸体,但他自己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每一次挥枪都带着踉跄,口鼻之中不断有鲜血涌出,将那身不合身的帅甲染得更加刺目。
沈惊洋一边杀敌,一边发出绝望嘶吼:“沈家儿郎还在!身后就是家园父老,今日唯死而已!沈家战至最后一滴血!杀!!!”
他的声音嘶哑不堪,却激起了守军最后的热血。
残存的守军发出怒吼,用身体死死堵在缺口前。
雪原人显然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
但很快更多的雪原兵涌了上来,眼看就要将那小小少年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惊洋!”
一声饱含杀气的长啸,响在战场上空。
一道疾电从土坡之上飞掠而下、
人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席卷而至。
宋明月弃马腾空,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发出恐怖的呜鸣,刀光青色旋风。
扑向沈惊洋的几名雪原精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瞬间四分五裂。
宋明月稳稳落在沈惊洋身前。
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煞气,凤眸之中燃着滔天的怒火,扫视前方蠢蠢欲动的雪原兵,竟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师父……”沈惊洋早已力竭,全靠一口气撑着。
此刻看到那从天而降的身影,他嘶哑地喊道:“徒弟……没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