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主意的道士退出主帐。
帐外寒风凛冽,他缩了缩脖子,拢了拢身上的棉袍,望了一眼北漠关隘,脸上阴森森的,“宋明月,上次贫道一时不察着了你的道。这次借雪原人之力,看你还如何猖狂。”
北漠关内,宋明月刚走出医帐,遇见了沈惊涛。
“惊洋怎么样了?”宋明月有些担忧,沈惊洋那孩子拼死守关的模样,始终在她心头萦绕。
沈惊涛似乎惊了一下,从沉思中回过神,忙道:“嫂子放心,那小子年轻底子好,林府医已经施针用药,说是昏睡一觉,醒来好生将养些时日就无大碍了。”
他答着话,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宋明月对视。
宋明月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她走到近前,拍了拍他还沾着血污的肩甲,“连日征战,你也辛苦了。惊洋醒来前,关防调度还要多倚仗你。”
沈惊涛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明月心中疑惑更甚,但眼下军情如火,她必须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
她不再多问,转身便对帐外候着的亲卫道:“传信使,要最快的马最稳妥的人。”
“是!”
就在宋明月口述密信内容时,身后传来沈惊涛迟疑的呼唤:“……嫂子。”
宋明月回身望去,只见沈惊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还有事?”宋明月眉峰微蹙,心中那点不安在扩大。
沈惊涛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艰涩无比:“我知道清燕的下落。”
宋明月上前一把抓住沈惊涛的手臂,“你说什么?清燕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宋明月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惊涛却不敢看宋明月的眼睛,他盯着地面难以启齿:“我一路跟着嫂子北上,知道嫂子每次往定安发密信,信尾都会问一句,‘清燕找到了么’。”
宋明月的心更加不安。
她从未放弃寻找沈清燕。她总以为清燕或许是流落到了某个地方,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能找到。
可沈惊涛此刻的神情语气,都让她感觉害怕。
“惊涛,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宋明月松开了手,“无论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沈惊涛看着信使的马焦躁地踏着蹄,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清燕她不在别处。她在宫里。”
“宫里?”宋明月一怔。
沈惊涛痛苦地继续道:“而且她不是被掳进去的。是沈清辞,我的亲姐姐不知用什么法子,将清燕献给了李元。”
“沈清辞?”宋明月眸中瞬间卷起滔天怒焰。
竟然是她!
“是……”沈惊也觉得没脸,但话都说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也是不久前才从一个老嬷嬷口中得知的。那老嬷嬷说,沈清辞在李元登基前,她就设法将清燕骗出,用了些下作手段,将清燕送到了李元的床上……后来,就被带进了宫。”
沈惊涛说不下去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宋明月直觉得匪夷所思,比她前世看过的小说都荒诞。
但更荒诞的还在后面。
“她现在怀了身孕!”沈惊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几个字说出来的,但总之是说出来了。
宋明月只觉得有一只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疯狂摇晃,窒息都不足以形容。
她可以想象,清燕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都遭遇了些什么。
清燕能熬过来么?
自责心疼同时啃噬着她的心。
是她没有保护好清燕。
当初进宫,想着沈清燕不是沈家儿郎,朝廷不会在意。
皇帝出事后,她只顾着稳住大局,却让清燕在混乱中失踪下落不明。
她没想到,沈清燕竟被沈清辞推入了那个最可怕的火坑。
同为沈家女,她怎敢!
“沈、清、辞。”宋明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沸腾。
沈惊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嫂子,我有这么个姐姐,我无颜面对你们,你要打要杀我都认了。只求你别赶我走,让我留在北漠多杀几个蛮子,替我那孽障姐姐赎罪。”
这个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少年,此刻却因亲情羞愧欲死。
宋明月看着沈惊涛,胸中翻腾的杀意稍稍冷却了一丝。
沈清辞是沈清辞,沈惊涛是沈惊涛。
这些日子,沈惊涛在北漠战场上的拼死奋战,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沈惊涛从地上拽起来。
沈惊涛不敢反抗,踉跄站起,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清辞做的事与你无关。她是她,你是你。你为百姓流的血,我都记得。此事,你无需揽责,更不必以死谢罪。”
沈惊涛眼圈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明月。
“但是,”宋明月眸中寒光凛冽,“沈清辞残害姐妹,其罪当诛。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待北境烽火熄,我必亲赴皇城,新账旧账与她一并清算!”
“至于清燕,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失职,没有保护好她。但无论如何,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带她回家!”
沈惊涛看着宋明月的决心,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再次沉声道:“惊涛愿随嫂子,赴汤蹈火救回清燕。”
宋明月没再多言。
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
沈清燕的遭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但眼下,她必须将这锥心之痛压下。
“此事暂且压下,不得对外声张。”宋明月冷静吩咐,“当前首要是破北漠之敌。惊涛,你立刻去挑选信使,按我吩咐将密信送出。”
“是!”沈惊涛肃然领命。
宋明月独自站在原地。
清燕,你再等等。
等嫂子扫平这些魑魅魍魉,一定去接你回家。
宋明月招来几位留守的北漠将领,详细询问此前战事细节,尤其是沈巍重伤的那场战役。
一位肩膀裹着纱布的老将,面带悲愤道:“世子妃,若非那妖道,侯爷未必会遭此暗算。本来侯爷指挥若定,虽敌军势大也堪堪能守住。可自打雪原人军中来了个穿道袍的汉人军师,战况就急转直下。”
“哦?道士军师?”宋明月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