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另一将领接口,咬牙切齿,“那妖道对北漠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知道所有隐秘小路。更可恨的是,他似乎还懂些歪门邪道能观天象。前几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预测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怂恿雪原人趁沙暴猛攻一处关墙,侯爷为稳住防线,亲临险地才被冷箭所伤。”
宋明月眸色渐深,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会是那个装神弄鬼,最后被她和沈惊澜拆穿赶走的骗子玄诚吗?
宋明月冷笑一声,无论是不是,这等心术不正又熟悉北地情况的败类留不得。
是夜,月黑风高。
宋明月打算直接夜探敌营,先除了那祸害道士。
沈惊涛得知她要孤身犯险,极力劝阻,宋明月只道:“我心中有数,探查虚实去去便回。你看好关隘,严防夜袭。”
话音未落,她人已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滑下关墙,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雪原大营连绵数里,篝火星星点点,巡哨士兵呵着白气来回走动。
宋明月如鬼似魅,借助地形轻易避开了数道暗哨,朝着中军大营附近的小帐篷摸去。
帐内,玄诚子正对着桌上几枚铜钱念念有词,时而抬头看看帐顶特意留出的观星孔面露得色。
他正盘算着如何再立一功,好在瓦达尔面前更进一步,最好能多得些金银美人,哪里想得到煞星已至。
帐帘被无声掀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闪入带进一股凛冽寒气。
“谁!”玄诚子悚然一惊,猛地回头手中已捏住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玄诚道长,别来无恙?”清冷的女声响起,宋明月在昏暗灯光下,宛如索命修罗。
“是你!宋明月!”玄诚子骇得魂飞魄散,手中黄符差点掉落。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杀神竟敢孤身潜入重兵把守的大营,还找到了他。
他想喊,却见宋明月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已抵在他喉间。
“看来道长记性不差。”宋明月语气平淡,却让玄诚子如坠冰窟,“不在中原招摇撞骗,倒跑来给雪原蛮子当起狗头军师了?沈巍那一箭,你功不可没啊。”
“不关贫道的事!是瓦达尔逼我的,女侠饶命!饶命啊!”玄诚子见情况不好,连连求饶。
“饶你?”宋明月取出摄魂铃,在玄诚子眼前轻轻一晃,“你不是一直想要玉镜么,我这有个更好玩的铃铛,要不你看看。”
“叮铃……”
铃声在帐中响起直透灵魂。
玄诚子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直勾勾地盯着那晃动的铃铛。
宋明月声音转低,“告诉我,雪原人为何突然大举进攻?李元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玄诚子目光呆滞,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是周朝皇帝李元暗中派人联络瓦达尔,许诺只要雪原人猛攻北漠,消耗沈家军力,他便在朝中配合,事后可割让北漠三州,瓦达尔才来的。”
宋明月眼神骤然冰寒。果然有李元的手笔。
这昏君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出卖国土。
“还有呢?瓦达尔近日有何部署?”她继续摇铃,声音更冷。
“有,今日已派大将阿木尔,率三万精锐骑兵,携带十日干粮,绕道奔袭定安城,欲趁定安空虚,一举攻破,擒杀沈惊澜,乱江北根基。瓦达尔则继续在此猛攻,拖住宋明月。”
宋明月心中剧震。
定安有危!
惊澜昏迷,城中守军不足,若被三万雪原精锐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她眼中杀机一闪,短刃逼近一分:“你这等助纣为虐之徒,留之何用?”
感受到喉间冰冷的杀意,玄诚子被摄魂的控制竟被求生欲强行冲破,他猛地一个激灵,惊恐大叫:“别杀我,女侠饶命,我还有用。观天象……三日内,必有特大暴风雪,自西北而来,积雪可没马蹄。”
“那暴风雪威力极大,阿木尔那三万骑兵,遇此暴雪冻死冻伤三成都是轻的。我知道一条更隐秘的小路,可以更快通知定安,还能设法拖延他们。”
宋明月眯眼审视着他。
玄诚子连连磕头:“贫道所言句句属实,天象之术乃高人真传绝不会错。贫道愿将功折罪,只求饶我一命。”
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且暴风雪若真如他所言,确实是天赐良机。
此人熟知雪原地形天象,或许还真有些用处。
心思电转间,宋明月已有决断。
她收刀,却迅速在玄诚子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封了他行动能力,又用布团塞住他的嘴,低喝:“想活命就老实点。”
说罢,如同拎小鸡一般,将瘫软的玄诚子提起,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来去如风,神不知鬼不觉。
次日清晨,瓦达尔升帐点将,却迟迟不见那汉人军师玄诚子。
派人去寻,只见其营帐内空空如也,那几枚宝贝铜钱也不见了踪影。
“混账!定是这狡诈的汉狗,见势不妙卷了东西跑了。中原人果然都不可信!”
瓦达尔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却压根没往有人潜入掳走军师那方面想。
毕竟在他眼中,汉人多是怯懦狡猾之辈,临阵脱逃实属正常。
他这边怒骂不休,却不知,他派出的那支奇兵,即将面临的是一场致命考验。
而北漠关中,宋明月已连夜提审了玄诚子,确认了暴风雪消息的可靠性。
她立刻修书,写明雪原奇兵路线及暴风雪预警。
让斥候抄玄诚子交代的那条更隐秘的小路,火速送往定安交予沈叔。
令其务必加强戒备,并设法利用天气痛击来敌。
定安城。
沈叔展开密信,只扫了一眼,“好一个雪原蛮子!”
沈叔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将领与幕僚,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定安城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张开了利爪,静静等待着那支企图偷袭的雪原孤军。
与此同时,凤栖宫。
沈晴半靠在锦缎靠枕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李元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只玉碗,碗中是补气养血的药膳。
他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柔声道:“晴儿,来,再喝一口。太医说了,这药对你的身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