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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顺理成章

    第四十章顺理成章(第1/2页)

    “叫你喂个猪食,磨磨蹭蹭半天不见人影,剩下这么些活儿等着谁来做?!”

    杨氏粗大的嗓门在付玖身后响起,将付玖踹倒在地后,在身后的柴堆里搂出一捆秸秆进了对门的灶房。

    付玖瘪了瘪嘴,却是不敢哭出声来,赶忙将那片悬铃叶扔掉,揉了揉发疼的腿弯,慢慢站了起来。

    伸出青紫细瘦的双臂,拎起那半桶泔水,弓身往柴房里面走去,一路摇摇晃晃、磕磕碰碰,等走到猪圈旁时,已经泼洒得只剩小半桶了。

    她踩上猪圈外的石墩子,用木瓢一勺一勺将泔水舀出来,倒进猪食槽里,最后剩下的少量泔水舀不上来,她便将泔水桶提起来,想要直接倒进猪食槽里。

    不料猪圈里的一头猪,将前足踩进石槽、抬嘴一拱,滑腻腻的泔水桶便要脱手而落。

    付蓁月伸手去抢,不料脚下一滑,险些连人带瓢摔进猪圈里。

    好在她及时抓住猪圈木栏,这才稳住身形,奈何泔水桶还是被拱到了猪圈中,两头猪争先恐后地舔舐着上面的残渣。

    付玖又惊又怕,既不敢进猪圈里抢回泔水桶,又不敢告诉杨氏,顿时急得抹起了眼泪。

    杨氏起初还对她很是关照、呵护有加,可自从半月前她唯一的儿子病逝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付玖眼见两头猪将泔水桶舔了个干净,接着又去舔舐猪食槽里的残渣,她跑到柴堆旁成捆的桑枝中,抽了一根粗大的出来,跑到猪圈旁,用桑枝拨动泔水桶,想将其划拉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眼看泔水桶快要够着了,不料拱翻泔水桶的那头猪又突然冲到猪圈旁,朝着付玖手背张开了大嘴。

    付玖吓得倒退几步,手中一松,棍子也掉进了猪圈里。

    付玖气得跺脚,顿时大骂:“你这头蠢猪!坏猪!呜呜呜呜......”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惊动杨氏,抹了抹眼泪,又跑到桑枝堆里抽出一根长枝条,再度拨动泔水桶。

    身后柴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杨氏怒气冲冲地进了柴房,抽出一根成人拇指粗细的桑枝,便朝着付玖走了过来。

    付玖一个激灵缩回手,眼神惊恐地缩到墙根处,“别打我别打我,是那头猪......”

    “我看你就是头猪!蠢得要死!”

    叫你干什么都干不好,那些道士把你这拖油瓶甩给我,如今连道观都锁了跑路了,为什么所有的糟烂祸事都扔给我?

    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是我的龙儿?

    龙儿那么机灵,他看书识字过目不忘,他将来还要考举人走仕途孝顺我的,他说还要让我当诰命夫人,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带走了龙儿的爹,让那些恶人将我们孤儿寡母赶了出来,为什么如今又要带走我唯一的儿子?”

    桑枝带着呼啸声和残影高高扬起,又在瞬间落下,每一下都让付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杨氏却似乎从她唯一能够掌控的这根枝条中获得了某种鼓舞,手中的桑枝挥舞得更快了,力道也越来越大。

    仿佛每打一下,便能多发泄一分她对自己悲惨人生的不满和怨愤。

    直到打得付玖哭不出声来了,她才罢手。

    手中的桑枝断成了好几截,只剩几丝桑皮连着桑枝,杨氏随手扔掉断枝,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和泪水,翻进猪圈。

    两头猪见她翻身进来,拥挤着站到了猪圈另一角,只两眼发直地盯着她,却不敢像逗弄付玖一般凑上前来。

    杨氏拾起泔水桶,翻出猪圈时,见付玖还在地上抽泣,狠狠瞪她一眼便出了柴房,将柴门关上。

    付玖顶着泪痕起身,听闻柴门传来落锁的声音,却是爬起来跑出柴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从地上坐起身,轻轻掀开自己两个裤腿,却见小腿上好几处皮肉已经翻卷,露出鲜红的肉来,赶忙将裤脚放下不敢再看。

    付玖已经哭不动了,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缓缓走到柴房门口,顺着门缝往外张望,不见杨氏在何处,但见到灶房上的烟囱和草棚顶,漫出了阵阵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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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玖知道,她应该是在生火做饭,自己没去烧火,估计今天的午饭,也没了着落。

    付玖抹掉脸上的眼泪,她不太明白杨氏到底是不是真的伤心。

    因她平日里生病时,母亲总是茶饭不思,直到她好起来,母亲才会食欲大开。

    可杨氏儿子死后,她确实也悲痛欲绝,但这饮食倒是一顿不落。

    起初杨氏哭着打她,她只觉得杨氏可怜,还想着去做些农活帮帮她,也让她能开心些,可是她今日下手这么狠,还把自己关在柴房里。

    付玖发誓,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还有风枢,说好了过几日就来接她,可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他都没有履行承诺,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也不可原谅!

    付玖心中思索许久,转念一想,风枢待她,还是比杨氏好多了,风枢连对她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她又决定先给风枢一次机会,他若是愿意向自己道歉,那她就原谅他。

    吸了吸鼻子,付玖只觉又困又累,身上火辣辣的伤口疼得她无法闭眼。

    可痛感最终还是敌不过早起割猪草没能补足的睡意,靠在柴房的秸秆上沉沉睡去。

    杨氏在灶房内忙完,独自盛了满满一汤碗粟米饭,端出柴锅中蒸好的一碗鸡蛋羹捣碎倒入碗里,又从陶罐里舀了几块腌渍好的萝卜丁。

    直到碗里已经冒尖,才端着大汤碗走到灶房门口的条凳上坐着,大口扒饭。

    院中的鸡群凑到杨氏脚边,咯咯咯地叫着,杨氏一脚踢开鸡群,鸡毛漫天飞舞。

    杨氏急匆匆跑回灶房,将只扒拉出小洞的米饭放到了灶台上,钻进了灶房后屋的茅房。

    小院外几道拍门声响起,却久久未曾见杨氏出来开门。

    直到院门外的人扬言要走,杨氏这才着急上火地提着长裤从茅房钻出来。

    匆匆打开院门,却见一名老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妇一身桃红绢衣,瞧着年龄已有五六十岁,脸上擦脂抹粉,红唇涂抹得鲜艳欲滴,头上还戴着朵有些蔫巴的海棠花,整个人的装扮看着倒像是白事铺子里扎出的纸人一般,浮夸而诡异。

    她见杨氏忙着系裤腰带,惊讶道:“敲半天了都不开门,你在家偷汉子呢?”

    说完,抻着脖子朝屋里张望。

    “哎哟!宋大娘,我龙儿才刚走,没心思跟你开这样的玩笑,这几日上火,有些攒肚,在茅房蹲了好半天都没个声响,给我急一身汗,哪来的什么野汉子。”

    见杨氏语气有些嗔怒,宋大娘这才转移了话题。

    “不请我进去说?我今儿可是为你家龙儿的事情来的。

    你可考虑好了?你再不给个准信儿,我提的那丫头,今日可就牵给别家了。”

    杨氏满脸堆笑地将其请进门,热络地拉着宋大娘用凤仙花染红的指尖。

    陪笑道:“您再帮忙向女方家说一说,我这手上刚付完殡葬的银钱,实在是不够,可否先给一贯钱,剩下的以后再给?”

    宋大娘白眼一翻,直接将手抽了回去,“既然没有银子,那就只能将那丫头配给其他人了,你这数目要是差得少还好说,你这只能给个零头出来,还学人家大户人家配冥婚?”

    宋大娘冷哼一声,扭着上下一样粗的腰肢出了院门。

    杨氏仍不愿放弃,追到院门向外张望,“宋大娘~有没有这聘礼要得少些的,您再帮忙留意留意啊~”

    宋大娘的声音远远传来,“就你出这一贯钱,怕是等到你入土了都找不到。”

    “我呸~什么东西!”杨氏对宋大娘诅咒自己入土的话,听得心中膈应,暗骂宋大娘见钱眼开。

    杨氏揉着股胀隆起的小腹,眉头紧拧,眉心处的悬针纹更深了几分。

    她踱步走到柴房门口,拍响柴门,“守好家里,别让贼人来偷了猪,我去买点东西。”

    柴房内一片沉寂,无人回应。

    杨氏一惊,透过门缝向里张望,见付玖背身躺在门口秸秆堆上,一动不动。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