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五体投地(第1/2页)
巫姒并不回答付蓁月,只眺望了一眼天边剩下几缕余晖的日头,从披风内侧取出几截圆形中空、两段粗细不匀的带孔银条。银条上刻有花鸟虫鱼的纹样,很是秀雅别致。
付蓁月目睹巫姒将其两两拼凑在一起,竟成了一根长笛,顿时目瞪口呆。
她只能从巫姒的神情判断,远方那一个个黑点,应该就是他们此次要对战的夷国人。
可与上次她在东营对战时的情形却大不一样,这夷国人今日不像上次攻打东营时那般迅猛,军旗未曾立出不说,还躲到了密林之中,只在那方阴影之下活动。
思及高耸的城墙,付蓁月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些人应是在防备着城楼上的箭窗会射出箭矢,这才不敢靠近。
眼见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她走到巫姒身前,悄悄掀开她的披风一角,想瞧瞧内里到底藏有何种乾坤。
她起先见到巫姒大热天的翻出披风,还以为她是为了应景、作装扮而用,没成想她这披风内侧竟缝有数个油帔制成的防水内袋,里面装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巫姒眼神嫌弃地拍开她的手,盘膝坐了下来,拾起银色长笛,放在了唇边。
付蓁月甚是不解,大敌当前,她竟然还有兴致吹曲?别的不说,她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确实让她叹服。
不过她从未见过银制的笛子,一时也十分好奇这银笛吹出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她眼神期待地望着巫姒朱唇轻启,吹出来的却是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声音。
付蓁月捂紧了耳朵,听得一阵烦躁、莫名心慌。突然间领会到了何为‘呕哑嘲哳难为听’。
“吹得不错,能先停下来吗?”
巫姒毫不在意她的品评,口中气息缓缓送出,语调丝毫不受影响。
正当付蓁月以为她沉醉在自己的笛声中无法自拔时,却见眼前景象忽然暗了下来,瞬间狂风大作,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抬头一望,原本碧空如洗的天色,不知从何时起聚集了大块黑云,似要迎头压下,云层中更有丝丝电光闷雷积聚其中。
付蓁月惊愕之际,远远瞧见密林下的黑色浪潮层层叠叠地涌了过来。
待那黑色的浪潮逐渐靠近,付蓁月这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手持剑戟、操戈兵马的夷国士卒,而是一个个身穿黑衣、脸面赤红之人,正向着城楼徒步狂奔而来。
付蓁月顿觉咽喉被人紧扼,难以喘息,先前的诸多疑问顿时迎刃而解。
他们深藏密林,原来只是在静待黑夜的到来,不立战旗,也只是因为他们早已丧失神志、沦为血魃。
眼前的夷国人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力,从远方密林一路奔袭至城墙下,速度丝毫未减,反倒在巫姒笛声的吸引下,越发癫狂躁动。
他们涌到墙根下,似恶狼扑食般接踵而至,被打磨到没有任何借力之处的光滑墙砖,在他们长出尖钩的利爪下却如履平地,很快便攀出了七八丈高。
偶尔有几人滑落下去,砸乱了下方的队形,但分毫不影响他们想要攀越整座城墙的野心。
高度不断叠加,他们仍在锲而不舍地向上攀援。
他们半残的嘴脸和狰狞的神情,也更加清晰地映入了付蓁月的眼帘,就在他们已经抵达城墙加高的位置时,付蓁月再也站不住脚了。
身下二十余丈高的城墙,顿时让她没了安全感。
她匆忙转身跑向另一侧,却见军营内的巡防官兵仿佛毫无所觉,仍旧干着各自手中之事,并未集结出兵力准备对抗。
巫姒也依旧在吹奏银笛,不见半分惊慌神色。
付蓁月估量着他们距离城楼箭窗的距离,十丈.....五丈......两丈。
付蓁月手心冒出了冷汗,就要忍不住开口打断巫姒时,却见底下箭窗内同时探出几十颗脑袋,支出了上半身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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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笛之声忽而拔高好几个调,箭窗上的一道道人影立时俯冲而下。
付蓁月被这高亢的笛声震得耳膜都有些嗡嗡作响,正捂着耳朵紧盯着血魃。
她见箭窗内的士兵赤着上半身,手无寸铁地从高楼跃下,险些惊叫出声。
可当她亲眼见到他们身后甩动着一条条黑色蝎尾,将一个个血魃蜇得全身青紫、口吐白沫时,只觉心神激荡。
“人身...蝎尾?”
付蓁月眼中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原来达勒王子所说的蝎卫是指他们,而不是毒蝎本身?
世上怎会存在如此奇异的种族?难道他们也是妖吗?
而这个女人—巫姒,却能让这些蝎人听命于她?
付蓁月的心口因为过于兴奋而起伏不定,她攥紧了拳头观察下方的战况,似乎比自己上战场厮杀搏斗还要紧张。
瞧见几只蝎卫倒下,被大卸八块,付蓁月心疼地拧紧了眉头,却不敢出声惊扰到巫姒。
巫姒闭目盘坐地上许久,却突然间站起身来,长笛声戛然而止,她睁开双眸,看向城楼下方时,一双蛇瞳刹那间竖立成一条狭长的细线,而后又逐渐变为幽深滚圆的青瞳。
被数只血魃牵制住臂膀的几名蝎卫,突然间挣开束缚、弹跳而起,将刚近身的几只血魃都带飞了出去,再次冲进血魃堆中,扬起蝎尾,眨眼间便蛰咬了七八人。
另有十几名蝎卫,奔到城楼底下,甩动蝎尾蛰咬最底层的一群血魃后,如同抛洒石块般,三两下便将几十人扔离了人群。
垒在上方的血魃便如同失了支撑的台柱,零散掉下,砸落地面,成为一滩摊红色血泥。
付蓁月瞧见蝎卫的长尾能灵活控制调度,心中顿时对巫姒操控蝎卫的精准度惊叹不已。
那蝎卫足有好几十名,她是如何做到同时操控这么多人的?
她愈发对那双蛇瞳背后的秘密生出了浓厚兴趣。
此刻再看盘膝坐在地上的巫姒时,两眼闪烁出了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光芒。
付蓁月大气也不敢喘,一边时刻注视着城下的战况,一边仔细观察着巫姒的一举一动。
她原本见血魃数量远超蝎卫,还为蝎卫捏了把汗,可经巫姒釜底抽薪的一番操作后,蝎卫只损失了五六人,而血魃已经折损了一半的数量。
他们每每攀援到城楼加高的临界线时,便会再次被蝎卫拖下城楼。
僵持不到半个时辰,剩余的血魃竟然如同潮水般再次褪去。
只片刻功夫,便只留下城楼墙根边堆成小山的血魃尸体。
剩余的蝎卫也在巫姒的操控下,相继爬上城楼,回到箭窗内。
战斗结束,看着城下的尸山血海,付蓁月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巫姒的面色尽显疲态,蛇瞳渐渐消失,转为正常的黑色眼瞳,她扶着墙边,缓缓倚坐地上闭目调息。
付蓁月将双手虚托、呈于头顶,捧到巫姒面前,双膝跪地,神情诚挚,“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巫姒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手心,蹙眉道:“你这是?”
“徒儿这是‘蒙顶干露’,请师父喝茶~”
巫姒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抹乏力的笑意。
两片枯焦的悬铃叶,打着旋儿飘上了半空,一片落到了付蓁月的手心里......
另一片则飘入了一间茅草房中的秸秆上。
付玖放下泔水桶,弯腰拾起那片比她脸还大的悬铃叶,放在自己的手背上比了比大小,嘴角刚扬起一抹笑意,就被身后冲过来的人影踹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