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冬天的承诺(第1/2页)
枣子晒干了,装进了缸里。两缸满满的,盖着盖子,放在墙角。月季谢了,枝干光秃秃的。葱冻死了,烂在土里。枣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冬天来了。女王穿着军大衣,裹着围巾,蹲在枣树下。围巾是赵铁送的,红色的,很长,缠了好几圈。她看着光秃秃的枣树,风吹过来,很冷。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林辰从屋子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汤。汤是萝卜汤,白萝卜,切成块,炖了一上午。他把碗递给女王,女王接过去,喝了一口。烫,但暖和。
“好喝吗?”林辰问。
“好喝。”
“那多喝点。”
女王喝完了整碗汤,把碗放在地上。她靠在枣树上,看着天。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灰。
“要下雪了。”女王说。
“嗯。”
“你见过雪吗?”
“见过。”
“我见过。几千年前,精绝下过一场雪。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很好看。”
林辰没有说话。他走进屋子,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女王腿上。毯子是灰色的,很厚,很暖。女王把毯子裹紧,靠在枣树上。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厚大衣,黑色的,领子翻起来。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耳朵盖住了。脚上穿着一双靴子,很大,踩在雪地里应该很暖和。他看着蹲在枣树下的女王,看了一会儿。
“周震让我来问你们,过年回不回精绝?”赵铁说。
“不回。”女王说。
赵铁点头。他走进院子,从包里拿出两袋东西,放在桌上。“馒头,咸菜,肉。”
“还有酒吗?”女王问。
“有。”赵铁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周震说,天冷,喝点暖身子。”
赵铁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雪开始下了,很小,一粒一粒的,像盐。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落在手上。他站在雪里,看着天。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灰。雪落在他脸上,化了,凉凉的。
女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也仰头看着天。“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两人站在雪里,一动不动。雪越下越大,从一粒一粒变成一片一片。地上白了,枣树白了,椅子白了,桌子白了。女王头上白了,肩上白了。
“林辰。”女王说。
“嗯。”
“冷。”
林辰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子。他关上门,点上炉子。炉子是铁打的,圆圆的,肚子很大。里面烧着煤,火很旺,屋子暖和了。女王坐在炉子边,伸出手烤火。手很凉,冻红了。林辰也伸出手烤火。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炉子里的火。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冬天冷吗?”
“那边没有冬天。那边什么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活?”
“硬活。”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她靠在林辰肩上,闭上眼。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屋子很暖和。她听着火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敲门。
“林辰。”女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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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门那边的人,还在敲吗?”
“在。每天都在敲。”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救救我。”
女王睁开眼,看着炉子里的火。火很旺,很红,像血。
“林辰。”女王说。
“嗯。”
“我想去门那边。”
“去干什么?”
“救他们。”
“怎么救?”
“把门打开,让他们出来。”
“门开了,死人也会出来。”
“死人出来就杀。杀不完就压。压不住就封。”
林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炉子里的火,火在烧,煤在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门那边的人也在敲,一下一下,很慢,但不停。
“好。”林辰说。
女王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好。去门那边。把门打开,让他们出来。”
女王的眼睛红了。她握住林辰的手,握得很紧。
“什么时候去?”女王问。
“等雪停了。”
“雪停了就去?”
“雪停了就去。”
女王点头。她靠在林辰肩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林辰手上,热热的。林辰没有擦,让她流。
雪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刺眼。林辰站在枣树下,腰上挂着金刀。刀很沉,刀身的符文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但他带着,万一呢。女王站在他旁边,穿着军大衣,裹着红围巾。她也带着刀,一把短的,挂在腰间。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腰间的刀。
“去哪?”赵铁问。
“精绝。”林辰说。
赵铁没有问为什么,打开车门。三人上车,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在后退,巷子、院子、枣树。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雪很白,树很黑,天很蓝。
车开了很久,从白天开到黑夜,从黑夜开到白天。荒漠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人。只有沙和石头和天。精绝的城在发光,幽蓝色的,很远就能看到。
车停在城门口,林辰下车。女王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城,走在石板路上。街上有人,女王的臣民。他们看到女王,停下脚步,低下头。她没有看他们,继续走。走到主殿前,殿门开着。
墙上插着二百五十把钥匙,七种颜色,七种光。光很弱,但还在。女王站在钥匙中间,看着它们。林辰站在她旁边。
“准备好了吗?”林辰问。
“准备好了。”
林辰伸出手,握住一把钥匙,黑色的,精绝的。钥匙很凉,冰的。他拔下来,门的光亮了一度。他一把一把地拔,精绝的七把,全拔了。门的光从暗红变成亮红。门开了一尺,两尺,三尺。
门缝里伸出很多手,死人的手,灰色的,指甲很长。它们抓住了林辰的手腕,抓住了女王的手腕。他们没有挣扎。
“进去吗?”林辰问。
“进去。”
两人钻进门缝。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关上。钥匙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像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