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定义(第1/2页)
从绒晞嗤笑一声,“我从来都这样,而且这样才是正常的。而你,你那样处处推己及人,才是异类。冷血,无情,这世上谁不这样?芝灵氏不冷血么,你天雪氏不无情么?这天下人人如此,自私自利,小黛儿,你不要继续再活在自己的梦里了,梦早晚要醒的。”
“呵,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头一次知道,原来你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想想自己的族人,你这些年死守着复仇的信念,究竟是为何?这些百姓不无辜么,她们的亲人活下来,是否如你当年一般痛苦?你如今的所作所为,跟你最痛恨的芝灵氏有何区别?!还是说,你所谓的复仇,也只是借口,你根本不是因为痛苦而选择复仇,而是为了权欲而选择杀戮!”
“你要这样想,那就这样想吧。”从绒晞心中一痛,反而觉得自己委屈起来,这些年他为复仇吃过多少苦她难道不知么,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想再继续争论这些事了,独自驱马前行,想要远离这场注定沉痛的辩论。
“慢着!”原初黛策马追上,再次逼停他的座驾,她从怀里取出城主印玺,“你如此作为,与玄月城百姓已同水火,你带着你的人走吧,此城由我接管。”
从绒晞本以为她会说些软话,缓和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没想到她是来火上浇油的,“你在说什么笑话么?”
“你知道我从不说笑。”
“我打下来的城池,你说要就要?我还怎么统领手下军士?这印玺你想要你就留着做个纪念,我就不信没有这方印玺,我还接管不了这个玄月城!”
“你……”原初黛还要劝说,眼角余光瞟到一抹完全不同于战场疮痍的灵动色彩飘了过来。
“晞哥哥,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朱真七七像是一只欢快的蝴蝶,停在了从绒晞的身边,她占据了从绒晞的注意力,才扭头看向前面的原初黛,“她是谁?”
从绒晞道,“你唤她黛姐姐即可。”
“黛姐姐?”朱真七七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就是那个喆医官的主子么?那医官绝食两日了,怎么劝都不肯吃东西,咱们要不要把她放了?”
原初黛观察着她俩之间的微妙互动,脸上立时蒙上了一层凝重之色,她道为何阿晞攻城下地如此迅猛,原来是有朱真七七助手么?而且,朱真七七这是不认得她了?她压低前半身,俯首抄手擒住了七七的腕子,只一触即离,心中瞬时掀起滔天巨浪,天心石居然在她体内!神器入体,是为救命么?还是有其它的目的?
朱真七七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一躲,委屈地看向从绒晞,“晞哥哥,你看她这样欺负我都不管么?”
从绒晞却知道原初黛这是在做什么,他安抚了七七两句,又看向原初黛,“可探出了什么?”
“她如今,是否不再有嗜睡晕厥之症了?”
从绒晞点了点头,“的确,她如今与正常人一般无二,身体健康得很。”
原初黛紧了紧手里的缰绳,眉峰蹙了又蹙,目光落在七七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她真的是神子么,是母亲的再世,她如今失忆且无神力,又是怎么一回事?脑海里一阵天人交战,她思来想去,终是得不出一个具体的结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朱真七七现在选择了从绒晞,就代表神子选择了从绒晞,她该如何办呢?
再三思量,她终究还是作出了退让,“阿晞,玄月城可以归你,只你需与我击掌立约,从今往后,不许以任何方式屠害此地百姓。否则,我定亲携城主印玺讨伐你。”
从绒晞沉思了一会,点头应下,伸出掌去,“好,我答应你。”
原初黛与他击完掌,袖手一挥,长街上突然显出一长排实木箱子,犹如一尾长龙,一眼看不到头,“这是粮食,今无偿赠予玄月百姓,你最好管好自己手下的人,若叫我知道有一人贪污,饿死一个百姓,我定回来屠尽你天权军中的败类。还有,一日后,请你陈兵圣京边境,威慑芝灵氏,另,无旁的事,把茯苓喆还给我,我们立即回天玑城。”
从绒晞下意识想要留她,可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眼下情形,她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为好,“时桉!速去请出喆医官。”
时桉眼见她们白得了这许多粮食,这会对原初黛也不再眉眼不济了,兴奋地回了声“遵命”,快步赶回去请茯苓喆出来。
回到天玑城,原初黛第一时间召了士为玉相谈,楚明桐与一众要职官员陪同在场。商谈的主题,无非是天玑城日后如何自处,又当如何立世。关于这一点,众人倒是众口一心,纷纷劝说原初黛自立称王,与玄月城的天权王分庭共立,共抗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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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黛却并没有这个想法。从始至终,她只是想要一块祥和之地,然后为这这片土地上的人建立起一个完善的运转机制,让人人都可以过上幸福圆满的生活。
褚鱼看了眼士为玉,示意他上前说话,士为玉点了点头,道,“郡主所思所愿,其实便是一个合格君王的所为。您想要百姓过上的好日子,需要强大的军事实力做后盾,以繁荣的经济流通做保障,还要赏罚分明的严厉法度做监管,最重要的,是要有朗正清明的教化去滋养出一代又一代坚定信奉平等美好的新后代子民。而以上这些,都需要一个强大无私的领导者来推动,一步一步实现。您不愿称王,是觉得芝灵氏和从绒氏那样的王,都只为一己之私,没什么好当,可王的定义,本非决于一人一行。若是您做了王,百年之后,普天之下对于王的解释,那便是公正无私的代名,是圣人仁德的注脚,是为万世开太平的先贤者,是为百姓永世铭记的真神!”
褚鱼见他越说越激动,适时站出来往回拉一拉,“郡主,我儿所言,虽有些夸大,但道理是对的。郡主想要创造一个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天玑城,那必然要为天玑城的方方面面负责,郡主不做这个王,又如何主持天玑城的一切事务呢?郡主不做这个王,那么百姓们如何相信郡主口中的承诺呢?郡主天资卓绝,又仁名远播,民心基础已在,只要您振臂一呼,万千百姓都会争先呼应,一应新政新策都将落实的事半功倍,倘若您不出面,只叫玉儿以城主之名操持政务,那效果可想而知,而如此以往,郡主想要的天下大同,只会来得更晚更迟。”
楚明桐也点头道,“是啊,郡主,为了您心中的大同,这个王,您就当了吧!”
原初黛一点一点被劝服,终于道,“好,我当。”
闻言,众人皆是大喜,“臣下参见黛王!”
名分定了,接下来就是撰写告天下文,士为玉兴奋地拉着几位负责书礼的官员下去准备,楚明桐也摩拳擦掌地回去练兵了,褚鱼留了下来,向她汇禀士为玉自继位以来的各类举措以及反响,“如王上所愿,天玑城新令第一则,便是破除贵贱有别,性别分立,此令一出,得到了城民八成以上的赞同支持,由此,楚明桐将军也名正言顺继任了楚家司军之位。而朝臣中,如今也有五成皆为女子,只选拔之法仍是旧俗,为官者皆是姻亲举荐,良才不济,是个问题。”
原初黛微一思忖,道,“选贤举才,切不可沿用任人唯亲之法。改用考举制吧,发布新令,让各学院学堂集思出谋,商定考举文书科目,每年安排两次测考,凡天玑城人氏,不论年纪长幼,不分出身贫富,皆可应考。考过便可为吏,为吏考察德行品端,三年不辍,便升为官,如此,亦能鼓动百姓生起好读之心,助推教化之力。”
褚鱼笑言,“王上此法甚好,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正高兴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喝厉,“什么人!胆敢闯城主府!”
是芦苇的声音!
原初黛心下一惊,连忙赶到了院中,芦苇横刀在前,“黛主莫急,且看我拿下此贼!”
岂知,眼前白光一闪,那抹身影已欺身近前,俯身半跪,“雪仑,拜见黛主!”
原初黛眼睛一亮,扶他起身,“竟是你,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雪仑笑了笑,一向冰冷的脸上多了几分人情味的温暖,“幸得黛主指点,雪仑才有机会认识这人间。我很好,比过去那些年都好。”
芦苇收了刀,狐疑上前,把他推开,“诶诶诶,黛主是你叫的么?”
雪仑也不恼,只看向原初黛,“旧属投诚,黛主应该不会不要我吧?”
原初黛无言笑着,细细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道,“你如今真是不一样了,说话有温度,表情也有温度了。看来这段时间,你真的有好好去看这个世界。当初那个问题,你现在应该自己也知道答案了吧。”
“是啊,这才是做人的感觉。”
“西旻!”原初黛笑了笑,喊了西旻出来,“去吧,带他先去安置一下,晚些再设宴接风。”
芦苇看着他俩以同样的身法消失,大惊,“黛主,他也是影卫?”
“是啊,所以方才人家是故意叫你给发现的,对你很手下留情了。”原初黛拍了拍她的肩,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