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的清晨本来该有海浪声。
但现在地下室里只有能把人逼疯的蜂鸣。
李承乾的后脑勺刚挨着枕头不到十秒钟。
刺耳的最高防空级别警报直接顺着骨传导耳机扎进他脑髓。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起猛了，眼前冒出一大片金星。
左脚丫子一脚踹在金属床腿上。
「嘶——」
他抱着脚趾单腿在原地蹦了两下，疼得直抽冷气。
「大爷的……」
李承乾随手抓起桌上防辐射的黑框护目镜戴上。
为了掩盖自己能熬死熊猫的黑眼圈。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主控台前。
满墙屏幕全是猩红色的警告弹窗。
一百三十五亿大唐信用点。
这笔巨款像一条吃饱了撑的肥蛆，正顺着系统后门往里钻。
主控台的金属面板滋啦一闪。
武媚娘的全息投影强制接入。
她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蓝色职业装。
身上披着件男式的厚呢子大衣，发髻有些散乱。
「殿下。」
武媚娘的声音夹杂着严重的电磁干扰。
她张嘴刚想汇报，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抱歉。」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投影边缘闪过几道雪花条纹。
李承乾没好气地拉过一张转椅坐下。
「说。」
「我只给你一分钟，说完我就去拔网线。」
武媚娘赶紧把一叠全息报表推到屏幕中央。
「不是系统被黑了。」
「是西域。」
她语速极快，中间还咬到了一下舌头。
「安西都护府外的商道……断了。」
李承乾皱起眉头。
他把转椅往前滑了半米，胸口贴着操作台。
「商道断了找徐骁啊，大雪龙骑的机甲是摆设吗？」
「提着微粒子刀去砍那帮劫匪啊。」
「砍不到实体。」
武媚娘苦笑了一下，调出一张边境地图。
地图上大唐与波斯交界的地方，被涂上了一层刺眼的黑色标记。
「是波斯财阀，还有罗马的几个大寡头。」
「他们联手了。」
「他们在国境线外围建立了一道『数据黑墙』。」
李承乾伸手点了一下那块黑斑。
指尖传来全息投影模拟的轻微阻尼感。
「说人话。」
「他们用超高频电磁干扰加上区域网劫持。」
武媚娘深吸了一口气。
「把大唐在西域的所有重载商队的导航协议全给锁了。」
「没有天枢系统的定位，商队进了沙暴区就是等死。」
李承乾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可乐的甜味。
「他们图什么？」
「超导石墨。」
武媚娘调出一份大唐工业储备清单。
清单上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跌得让人心慌。
大唐刚颁布了《虚拟实境安全法》。
明文规定所有的虚拟经济必须有实体重工业背书。
天枢系统维持算力运转，需要海量的超导石墨来制作降温涂层。
这玩意大唐本土不出产。
全靠西域进口。
「波斯人算准了我们刚经历过脑机暴乱。」
武媚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天枢系统的算力消耗过大，急需补充实体矿石储备。」
「他们把物理供应链给掐死了。」
李承乾往后一靠，转椅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明白了。
这是一套连招。
纯正的降维做空手法。
罗马和波斯那帮吸血鬼眼红大唐元宇宙的暴利很久了。
平时忌惮天枢系统的防火墙，不敢在线上硬碰硬。
现在趁着大唐内部刚平息内乱。
直接在线下物理断奶。
「没有超导石墨，长安的十二座副算力塔撑不过三天就会过热宕机。」
武媚娘继续抛出坏消息。
「太上皇刚才急得把喝茶的玉碗都砸了。」
「那这百亿游资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指着屏幕上方还在滚动的红色数字。
「因为恐慌。」
武媚娘的声音开始发抖。
「黑墙建起来的半个时辰内，大唐进口超导矿石枯竭的消息就在地下暗网传开了。」
「海外资本认为大唐的数字准备金成了一张废纸。」
「这百亿资金，全是在黑市上做空大唐信用点的空头合约。」
李承乾没说话。
地下室里只有换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他把架在鼻梁上的防辐射护目镜往下扒拉了一下。
镜片滑落到鼻尖。
露出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突然乾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渗人。
「有意思。」
「我还以为这帮封建番邦只会骑着骆驼射箭。」
李承乾伸手搓了搓发麻的脸颊。
「居然懂利用实体资源挤兑来搞贸易战了。」
「拿物理封锁来逼停我的数字经济大盘？」
他一把将护目镜拽下来扔到键盘上。
「老子敲键盘敲得手快断了。」
「他们跑来捡现成的？」
武媚娘看着光幕里脸色阴沉的太子。
屏幕上那件花衬衫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战袍。
「殿下，大盘还在跌，朝廷现在的外汇储备顶不住这种规模的砸盘。」
「要不要下令强行闭市？」
「闭个屁。」
李承乾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
空可乐罐滚了一地，发出叮当的噪音。
他根本没低头看。
「现在闭市就是告诉全世界大唐没钱了。」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一百三十五亿。」
「既然他们敢顺着走私铜线把钱砸进来。」
「那这些钱就别想出去了。」
武媚娘愣了一下。
「您打算吃下这笔死钱？」
「没有实体矿石背书，这百亿空头合约兑现的时候，会把央行抽乾的！」
「谁说我没有实体背书？」
李承乾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们建数据黑墙阻断商队。」
「真以为西域那片沙漠是他们家后院了？」
他飞快地在操作台上敲击了几下。
调出一个平时被锁在最高加密区的文件包。
文件包的名字是乱码。
「告诉李老二。」
李承乾的声音冷得掉渣。
「让他把长安城外大雪龙骑的后备能源库全部解锁。」
「老子要教教波斯人，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武媚娘还要再问。
通讯被李承乾单方面切断了。
全息光幕瞬间熄灭，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
只剩下那串百亿的做空数字还在闪烁红光。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西域大漠边缘。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粗糙的岩壁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天空没有星光。
这是一片绝对的物理死寂区。
没有大唐商队的驼铃，也没有机甲的轰鸣。
但在沙丘的背风坡。
十几座高达百米的巨型金属高塔，像钉子一样扎在黑色的岩层里。
这些塔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波斯文字与错综复杂的能量导管。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闸门闭合声在沙漠中回荡。
紧接着。
最高的那座主塔内部传出低沉的涡轮转动声。
声音从地底一路向上蔓延。
塔身外侧的粗大散热管喷出浑浊的高温废气。
第一座塔的顶部亮起了暗金色的流光。
像是一只在黑夜中睁开的独眼。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十几座波斯超算巨塔在狂沙中接连复苏。
暗金色的数据流顺着地底的粗大电缆向东蔓延。
死死锁住了通往安西都护府的每一条物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