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账号ID,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顿了几秒。张德明。财务总监。沈万山最信任的老部下。他在天盛工作了十五年,经历了公司从发展到壮大的全过程,参与过无数次关键的财务决策。沈万山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张德明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而现在,这个最得力的助手,正站在陈永华那一边。
他截取了所有的监控记录,包括张德明登录服务器的时间、下载文件的记录、以及他随后将文件压缩并通过个人邮箱发送出去的全程录像。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他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发给了沈清雪,然后靠在椅背上,等待着她的回复。
沈清雪的回电在两分钟后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你确定是他?”
“监控记录显示,他刚才下载了我们放在服务器上的假资料,然后通过个人邮箱发送了出去。收件地址跟赵鹏之前发送的地址是同一个。我确认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陆原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明天早上找他谈。”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想单独跟他谈。”
陆原沉默了几秒。他理解沈清雪的心情。张德明是她爷爷的老部下,她从小就叫他“张叔叔”。她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个现实,自己去处理这段关系。他没有坚持,只说了一句:“好。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嗯。”
她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颗散落的星星。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他在想,明天早上,当沈清雪坐在张德明对面,把那些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张德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会忏悔?会狡辩?还是会沉默以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张德明做出什么反应,天盛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即使粘回去,裂痕也永远都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原就到了公司。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沈清雪的办公室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还没有到岗。他看到沈清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走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沈清雪已经在了,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发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没有敲门,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八点半,沈清雪给张德明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来一趟她的办公室。张德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整理一份报表。他没有多想,放下手中的文件,就去了顶楼。他推门走进沈清雪办公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惯常的微笑,语气轻松地问了一句:“沈总,您找我?”
沈清雪没有笑。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张总监,请坐。”
张德明坐了下来。他注意到沈清雪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往常那种亲切和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疏离。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沈总,出什么事了吗?”
沈清雪没有回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张德明面前:“张总监,你先看看这个。”
张德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打开了它。文件夹里装着几份文件——第一份是他的银行流水记录,上面清楚地标注着几笔大额存款的时间和来源;第二份是他的通讯记录,显示他最近几个月跟一个境外号码的频繁联系;第三份是服务器访问日志,记录了他昨晚下载那份假资料的每一个步骤;第四份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拍到了他坐在电脑前操作的身影。
张德明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了三次。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惨白。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文件夹从他的手中滑落,纸张散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沈清雪,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沈总,我……”
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被背叛后的冰冷。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张总监,我爷爷一直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张德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了:“沈总,我对不起沈董事长,对不起你。”
“为什么?”沈清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陈永华给了你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张德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抓了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张德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五年前,我做假账,挪用了公司一笔资金去炒股。本来想赚了钱就补回去,结果亏了。陈永华不知道怎么查到了这件事,用这个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证据交给沈董事长。到时候,我不但会丢了工作,还会坐牢。”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张总监,你知道你做的最错的事情是什么吗?不是挪用公款,不是炒股亏钱。而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之后,选择了继续犯错,而不是主动坦白。”
张德明低下头,无言以对。
沈清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张总监,你走吧。自己写一份辞职信,交给人事部。至于你挪用公款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以后再敢跟陈永华有任何联系,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张德明站起来,看着沈清雪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沈总,谢谢您。”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久久没有动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