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猴子不懂感恩(第1/2页)
随着武装近卫军各部自广西口岸源源不断入越,①①荣耀师,①②虎贲师,①③泰山师,①④圣刀师和①⑤重炮师也终于陆续抵达镇南关,进入越南。
大军沿着谅山绵延群山稳步铺展阵线,兵锋层层推进,壁垒步步夯实。整片越北山地战区军容鼎盛、旌旗连绵,压得日军第十五军喘不过气。
全军上下战意昂扬,将校士卒人人摩拳擦掌,只待总司令一声令下,便可全军压进,直扑一马平川的红河三角洲,踏平河内、海防,彻底肃清北圻日寇。
可就在全军蓄势待发之际,刘珍年一道严令传遍全军:各部就地驻防山地,暂缓东进,严禁擅自踏入红河平原半步。
军令下达,前线一众高级将领皆是心生疑惑。
杨杰、徐祖贻随军坐镇中军参谋部,日日研判沙盘战局,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日军屡战屡败、士气低迷,多田骏麾下第十五军困守红河三角洲腹地,依托平原城池苟延残喘,全无往日凶悍战力。我军携连胜之威,顺势平推,便可速战速决、底定北圻,断然不会给日军任何重整防线、加固守备的机会。
大好战机摆在眼前,却骤然停滞,二人心中满是不解。只是刘珍年用兵向来深谋远虑、谋定后动,从无败绩,二人纵有疑虑,也恪守军纪,未曾当众发问,只将困惑藏于心底。
白日军务繁杂,指挥部人来人往,皆是军机调度、防务部署。
直至夜色深垂,各路将领尽数散去,谅山前线指挥部终于归于安静。
偌大指挥部之中,灯火通明,只剩刘珍年与长子刘世安父子二人。
晚风穿过,吹动桌案上的军用地图边角,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识,清晰划分着敌我态势、山川地形、城镇分布。
红河三角洲广袤平原一览无余,人口稠密、良田万顷、城池林立,是北圻的核心腹地。
刘世安端起滚烫的崂山绿茶,恭敬递至父亲身前,看着沙盘上唾手可得的平原腹地,终究按捺不住连日的疑惑,轻声开口发问。
“父亲,我军连战大捷,兵锋正盛,后续大军也都到了,日军残部困守平原、人心惶惶,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为何我军死死驻守群山,不肯进军红河三角洲?再拖延时日,日军必然休整加固防线,日后攻坚,只会徒增将士伤亡。”
刘珍年接过热茶,浅抿一口,目光沉静地落在沙盘之上。
“多田骏的第十五军,守着一片无险可依的平原,本就不堪一击。真要正面决战,我军无需费力,便可踏平红河、直取河内。”
刘世安闻言愈发疑惑,连忙追问“那父亲这是为什么停下?”
刘珍年放下茶盏,背着手在指挥部中缓缓踱步,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粮食。”
“粮食?”刘世安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开口,“孩儿知晓,此前余则成处长潜入海防,联合华商侨领,已经筹措到十五万吨稻谷,足够我大军全年军需,粮草充足,并无短缺啊。”
看着儿子尚且稚嫩、只看眼前战局的模样,刘珍年缓缓驻足,目光深邃
“十五万吨军粮,足够我军用,却撑不住整个北圻千万百姓。”
“世安,你且细想,往年北圻依托红河三角洲沃土,勉强自给自足,南圻丰收之年,尚可向北接济余粮。可今年南圻全面歉收,无力北援,北圻本就粮储紧张。如今二十万日军常驻北圻,日日征粮耗粮,层层搜刮民间存粮;日军军部再调九十万吨粮食外运南洋,补给菲律宾、加里曼丹战区。”
“再加上我们此番强行从北圻华商、乡绅手中挤走十五万吨稻谷。多方压榨叠加,你觉得北圻民间,还能剩下多少粮食?”
一连串的追问,直击要害。
刘世安脑中轰然一响,瞬间面色煞白,脱口而出两个字“饥荒!”
他彻底反应过来其中凶险,语气带着几分震惊“北圻千万民众,马上就要遭遇旷世大饥荒,无数百姓要活活饿死!”
短暂怔忡之后,刘世安立刻恳切提议“父亲!既然如此,我们即刻从云贵川、广西调拨赈灾粮食,救济北圻灾民!届时我们救万民于水火,必然收获全境民心,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彻底坐稳北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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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合乎情理、合乎仁心,是常人眼中最稳妥、最正常的选择。
可刘珍年却轻轻摇头,眼神沉稳而深沉。
“我带你随军征战,一是让你亲历战火,见识沙场杀伐、战场谋略。
二是让你跳出书生仁心的桎梏,看懂乱世的残酷,经风雨、见大势。”
刘世安眉头紧锁,满心不解“父亲,难道我们坐视百姓饿死、置之不理?”
想着,想着,刘世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因为他看见父亲正是一副理当如此的神情。。。
仿佛一场即将到来的大饥荒,就是父亲一手策划的一样。
“所以。。父亲迟迟不肯进兵。。。是因为红河三角洲是北圻人口最稠密之地,聚居近千万民众。一旦饥荒爆发,必然流民四起、饿殍遍野、难民无数。我军若是进驻平原,手握地盘却无足够粮草赈济千万灾民,救,粮草耗竭、拖累大军;不救,坐视万民饿死,尽失天下民心!”
“所以您刻意令大军驻守群山,避开这片矛盾漩涡,不沾这桩无解的祸事!”
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淡淡开口“孺子可教。”
可刘世安依旧无法全然理解,眉头紧蹙,再度追问“可父亲,这是为什么呀?”
听闻此言,刘珍年缓缓开口,说起自己半生心路,目光悠远绵长。
“我年少从军,在还是一介小兵的时候,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做一个班长、排长、连长,统领百十人冲锋陷阵,便觉心满意足、前途光明。”
“等到真的做了连长,又渴望统领千军万马,割据一方土地,施展胸中抱负。”
“等到割据胶东,成一方诸侯,又想着坐拥一省之地,做乱世大帅。“
“如今我手握百万大军,我的眼界,早已不止一城一地、一省一域了。”
刘世安静静聆听,心中隐隐捕捉到父亲滔天的野心,低声道“父亲所谋,孩儿大致知晓了。”
“我今年四十一岁了,世安。”刘珍年转头看向儿子,语气郑重无比,“我今日所有布局、所有隐忍、所有看似冷酷的谋划,从不是为一时之战,皆是为你,为刘家后世基业。这片土地,绝非暂时占领的土地,是我们要世代扎根、永久经略的疆土。”
刘世安依旧难以释怀“可民为根基,越民饿死过半,日后此地何来治理根基?”
刘珍年看着儿子纯粹的仁心,唯有暗自摇头,心中藏着一句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真相。
他是穿越而来的人,洞悉后世历史。
他清清楚楚知晓,这些猴子,最是薄情寡义、不知感恩。
当年新龙国是如何救助这些猴子的,如何教他们打仗,送他们军火,帮他们训练战士,打法国人。龙国自己还在忍饥挨饿的时候,就送大批的粮食给这些猴子,让他们温饱。
结果这些猴子忘恩负义,统一越南老挝柬埔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挑起和龙国的战争!
你救他于水火,他转头便忘恩负义,你施他以恩泽,他反手便反噬相向。世代善待,换不来忠心归附,只会养出一群贪婪无度、白眼相向的白眼狼。
所以刘珍年才会冷眼旁观,饥荒的事态发展。
因为越南本土民众越少,未来迁入的汉人、华侨越多,这片土地的汉化根基就越稳,日后的统治便会愈发固若金汤。
所有饥荒的惨剧、万民的怨恨,全部会被百姓归咎于日军的掠夺与残暴,自己与武装近卫军,可干干净净摘出去,到时候坐收残局、安稳掌权。
这些最深层、最阴鸷、最长远的帝王心术,这些关乎种族更替的布局,他永远不能告诉尚且仁心未泯的儿子。
太多通透,便太多冷酷。
刘珍年只拍了拍刘世安的肩头,眸光深邃,淡淡留下一句话。
“世事深远,你今日尚且不懂,待你日后执掌一方、独揽基业,自然会明白为父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