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县如今状貌,谷长明皆看在眼里——百姓融融丶治理有方。
凭心而论,在姜小友及大人的掌管下,较以往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谷长明心觉,与其让老友们因县外避难百姓的骚动而整日惶惶不安,倒不如依姜衡所言而行。
虽未洽于情,但合于理。
事后舍下脸皮,携礼赔罪几番,待几日后老友县内安定,定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念头转间,谷长明已再次深深躬身一礼。
鳞书见状,略一展法力虚托,淡淡笑道:「自当如此,谷正神放心便是。
何况一县之地远非所愿,此际当直取平江城。
话落,瞥了一眼,道:「姜衡。」
姜衡心神一凛:「大人。」
鳞书略一颔首,目光微动,道:「两县之地暂且不动,可先与县内守军合力,择机震慑县外避难百姓。
届时,或以性命威逼,或以粮食利诱,分化其起事之心。
一县一县皆如此,两县避难百姓便可尽数收为己用,充做相随,壮大声势。」
说着,话锋一转,道:「那平江城的围城之况,想来你也已见过。」
闻言,姜衡未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鳞书意有所指地续道:「输粮买静固然能稳住一部分避难百姓,保得一时安稳,却也会因不均生怨,激化更大的怨隙。
到无可避免之时,避难百姓群起围攻平江城,乃是早晚之事。
拿下两县避难百姓之后,只需静待或推动那时机到来便可。
及至城外避难百姓攻城之际,让县老爷领孔令等人前往,再让两县避难百姓打着各自县老爷的名号,从两方合围。
待解围之后,平江城官员感念县老爷援手,定会大开城门以宴相待,届时再如姜兄方才所言行事便是。
如此一来,时机把握得当,平江城便如囊中之物。」
话语落下,语气微微一顿,又道:「姜兄丶北辰兄以为如何?」
闻得此言。
姜衡心中思索片刻,点头应下:「大人所言确是个妙计。」
这夺城的法子与他方才所说的夺县法子如出一辙,只是凶险更大丶安排更多罢了。
计较得当,把握不小,是以姜衡自不会反对。
北辰亦知此理,只眉头微微一皱,便道:「依鳞师兄所言便是,需及师弟配合之处,自会竭力。
只是此事牵扯百姓过多,当再三思量,谨而慎之才是。」
此言一出,鳞书与姜衡皆一时陷入沉默,各自暗叹一声。
避难百姓围城也好,伺机夺地也罢,皆为事变,人命伤亡自不可避免。
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坐视前者发生,届时尸横遍野,倒不如行后者之事,舍少数,保多数,换得万民平安。
然其中伤亡,自是愈少愈好。
少顷,鳞书思得一法,缓缓开口:「合围之时,非万不得已,勿伤百姓性命,声势浩壮,足以唬人便好。」
此事需北辰兄从杂学法脉弟子中择一精通练兵之人,再由姜兄自滁县选出千名身强力壮者,披甲举矛,加急操练几日。
倒也无需完全令行禁止,只需大喝一声,可齐齐踏步丶举矛前刺便可。
至于两县避难百姓,几日内练出一嗓子,能齐声高喊『弃兵从良,给粮安业』即可。
如此一来,应能震慑城外避难百姓,招降之时亦会便利许多。」
事无两全法。
北辰听罢,沉吟少息,便道:「我这便传讯一句,问及哪位师弟擅于练兵,接他来滁县亲督操练。
顺势再托余下师弟冶铸一批兵革,不日便会一并送来。」
话音落下,已翻手取出传讯玉符,欲将诸事安排下去。
便在这时,姜衡心中一动,忽地轻声问道:「不知北辰兄可识得一些天生神力丶武艺精熟之人?
最好能徒手裂石丶掷马如飞,一拳落地,能砸出丈大的坑来。
届时可由他们披甲举矛,走在操练百姓前列,招降之前先耍上一耍,先声夺人,想来应更事半功倍。」
说罢,眼睛直直地盯在北辰身上。
在姜衡印象中,北辰确如百宝囊一般,所求皆有得,无论是兵革亦是房中药皆拿得出。
然这倒令北辰微微一怔。
他哪儿识得这些人,姜兄似乎把自己想得太过全能了......
北辰神色迟疑片刻,方要开口解释,一道淡淡声忽地响起:「杂学法脉弟子中,应有不少兼修炼体一道的,北辰兄唤他们来便是。
届时叮嘱勿要使出道法功诀,只凭一身蛮力造出些骇人动静便收手,余下之事交给姜兄便是。」
却是鳞书见北辰一时未答,猜测之后,适时提醒出声。
北辰闻此,眼睛微微一亮:「此事不难,我这就传讯问上一声。」
话落,已再握传讯玉符,布下一道传讯。
次日,卯时。
鳞书正与北辰丶姜衡二人商议夺城细节,便见一豹头环眼丶燕颔虎须之人自庙外大步跨来。
方一至,他扫视一眼,便敛住面上神情,规规矩矩道:「见过师兄。」
北辰含笑颔首,略作招呼,便与他详细说明所托之事,又叮嘱万不可怠慢。
那豹眼男子微微拱手,便连连点头应下。
不多时,已在姜衡陪同下,来至县外一处。
以优先分粮丶往后亦优先分给田宅为由,千名精壮避难百姓一夜之间便已凑齐。
此际,他们皆神色紧张地望向那豹眼男子,暗暗咽了咽口水。
豹眼男子则睁大眼睛,细细打量片刻,拖长音调,猛地吼出一声:「众军——听令!」
那千人顿时面色一怔,彼此互望一眼,大半皆是一副发怵模样。
唯有孔令深吸一口气,大喝道:「诺——!」
话音落下,三百余人应声而喊,却是参差不齐,而后又有一声接一声地陆续跟上。
及至声毕,豹眼男子双眼一眯,又是吼道:「众军——听令!」
这一次,千人中及时出声者,已有大半。
如此反覆操练数十遍,日头渐高之时,千人已是汗流浃背。
然豹眼男子每出一令,千人回应便整齐一分。
至午时,已无一人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