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好一阵子,把赵言说过的话、自己亲眼见的惨状、还有以前在刑部经手的那些贪官欺压百姓的案子,翻来覆去地琢磨,越想越迷糊。
他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也知道问题多大,可就是拿不出办法。这几天正好没事,琢磨了老半天也没个头绪,只好把赵言请来,想听听他的主意。
当然,这里头也有试探和质问的意思。你不是说要当天下的王吗?你不是自比舜帝吗?这么多百姓被土匪欺负,被官府和有钱人欺负,你能有啥招?
董义远这一问,派头挺足。可赵言没法拿诗来回答。他来回走了几步,想了想,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赵言刚开了个头,打算好好说一通。结果董义远一听,眼睛亮了,接话道:“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邪。《道德经》这话说得太对了!”
赵言听完一脸懵,他本来以为这话是《九阴真经》里的,闹半天金庸是从老子《道德经》里抄来的啊。幸亏董义远把话接过去了,不然自己可就丢人了。
好在赵言一向脑子活,老子这话跟他想说的意思也对得上,就接着道:“张公大才,那您该知道我打算怎么办了吧?”
董义远又不是三岁小孩,一听这话吓得后背冒冷汗。他哪能不知道“以有余奉天下”是个什么意思?短短一句话,一下点到根子上,可真要干起来,那得闹出多大的动静。
他不甘心,又追问:“怎么个‘以有余奉天下’法?”
赵言笑着说道:“我听说陈玶在村里管分肉的时候,每回都分得挺均匀,大伙都说他分得好。当时陈玶感叹,要是让我当天下宰相,我也能跟分肉一样干。”
如今陈玶不在,分肉分得不均匀,所以天下乱成一锅粥。要是陈玶在这儿,把天下的肉分得明明白白,那天下还有什么可愁的?
董义远听完这话,一下子明白了,对着赵言拜了三拜,说道:“您真是个有能耐的人!您要是真能说到做到,我金铭就给您当那个陈玶!”
大遂朝顺天府京师紫禁城乾清宫里,许嵘歧战战兢兢地去拜见皇帝。
这皇帝十七岁登基,到现在刚满五年,是个什么都自己说了算的主儿。别看他年纪小,谁要敢小瞧他、欺负他,那是找死。
那时候,文官们都觉得大遂朝总算碰上个明白皇帝,朝廷上下又全是正派人,按理说该中兴了,再开个盛世。所以许嵘歧虽然快五十的人了,对皇帝也不敢有半点不恭敬。
大遂皇帝心里急得要命,但还是忍着没催,对许嵘歧说道:“原先那个煤城巡抚宋易筠,办事实在不行,几个流寇都剿不明白,打一次败一次,兵也丢了,地也丢了。
不光朕交代的事没办成,还把宜州城给弄丢了,真是废物到家了!”
“朝里的大臣们都说得按规矩治他的罪,朕念在他没功劳也有点苦劳的份上,就把他给撸了。他才五十岁,没想到这么糊涂,还是回老家养老去吧。”
“如今宋易筠坏事,煤城那边贼寇闹得厉害,没一个地方消停。许爱卿你去了煤城,打算用什么法子对付他们?”
“呃,皇上,臣接到圣旨就从家里往这边赶,马不停蹄地到了京师,煤城那边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等我先了解清楚了,再跟您说。”许嵘歧有点尴尬地回道。
原来许嵘歧之前因为顶撞了魏忠贤,被罢官赶回了家。这回重新被起用,还没来得及去兵部打听消息,也没跟以前那些同僚走动走动。
按大遂皇帝的脾气,本来肯定要训他几句,可架不住他爹妈给他取了个好名字,皇帝对他印象不错。所以许嵘歧反倒觉得这人是个孤臣,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心里头对他还挺有好感。
不过皇帝心里着急,嫌他办事磨蹭,怕耽误了国家大事,就说道:“不用了,朕跟你说说情况。
听朝里大臣讲,贼寇里头有叫‘刘季’、‘八大王’、‘老回’这几个最厉害。
他们占了吕梁山和太行山两处地方,官兵去了他们就四散跑,官兵走了他们又聚起来当土匪,最难办……”
皇帝正说着,瞧见手下太监快步跑了进来。这王安子是他身边的老人,知道皇帝最烦跟大臣说话时有人打断,可他还是跑进来了。
许嵘歧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事了。于是他先不说事儿了,直接问道:“大伴儿,怎么了?”
“爷爷,奴才这儿有军情急报!”王安子赶紧回道。
许嵘歧连忙把王安子递上来的奏本接过去,随便翻了翻,脸一下子就变了。
许嵘歧知道这时候不能触霉头,只是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等了半天,年轻皇帝叹口气说道:“许卿,事情麻烦了。”
“刚才有人上奏,原来的煤城巡抚宋易筠办事不行,想补救。他凑了上万兵马,跟贼头‘刘季’那伙人在荣川打了一仗。结果输得很惨,人已经死在军中了。”
“啊?”许嵘歧听了一惊。从陕西闹流寇开始,虽说声势不小,但一直觉得也就是个小麻烦,早晚能平定。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杀掉朝廷的大官,看来挺凶的。
他忍不住问:“这个贼头‘刘季’这么厉害?”
“不!”大遂皇帝生气地说,“那小子不值得一提,关键是有一个叫赵兄弟的贼,特别猛。听说他是贼头‘二关公’的手下。那个宋易筠就是死在他手里。”
“据奏报,‘二关公’有俩结拜兄弟,老二叫‘猛张飞’,这个赵兄弟就是老三。这三个人一块儿生一块儿死,配合得好,很难对付。
他们的地位仅次于大头目‘刘季’。你到了煤城,千万要小心。”
“是!我一定宰了这帮家伙,给朝廷立威!”许嵘歧赶紧拍胸脯保证。可他不知道,这事传着传着就传错了,把‘二关公’陈隽永和赵言的位次搞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