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办公室里,方琦躺在椅子上,刷着搞笑段子,正笑出猪叫声。
一边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却见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了消息提醒。
他点击打开。
【非自然部有重大行...
夜风穿过梦语学堂的窗棂,吹动了墙上的画作。那幅“欢迎回家”的牌子轻轻晃荡,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们曾被世界遗忘,但我们记得。**
林小满坐在日志前,笔尖停顿片刻,又继续写下:
>【新增订单:
>教会梦境唱歌。
>委托人:阿禾、朵朵、小舟、石头……以及所有醒来的孩子。
>报酬:一百颗糖豆,一场永不落幕的音乐会。】
她合上日志,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嵌着一块共感晶片,正随着某种遥远频率微微震颤??是南洋浮岛上传来的信号,微弱却坚定,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还在看?”Ψ-w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蜂蜜在灯光下泛出琥珀色光泽。
“嗯。”林小满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你知道吗?刚才我梦见了黎昭。”
Ψ-w一怔,缓缓坐下:“他说什么?”
“没说话。”她轻笑,“他就站在‘心核’旁边,听着孩子们的歌声,然后对我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能安心走了。”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忆土的星灯与天上银河交相辉映,仿佛人间与梦境之间的界限正在悄然消融。
“我们得准备下一步了。”Ψ-w低声道,“‘清零协议’虽然失去了对休眠网络的控制权,但他们的残余力量已经开始反扑。北境那边传回消息,有三座刚激活的休眠舱被人强行切断共感链路,意识数据全部损毁。”
林小满眼神一沉:“是谁干的?”
“不清楚。但攻击方式很专业??使用的是‘逆共鸣波’,能精准破坏情感共振而不伤及物理机体。这种技术……只有原‘归零站’高层才掌握。”
“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让那些孩子醒来。”她握紧杯子,“有人宁愿他们永远沉默。”
Ψ-w点头:“而且这人知道‘心核’的存在。昨天晚上,地下实验室的防火墙遭到三次入侵尝试。如果不是阿禾无意中触发了‘摇篮曲密钥’,整个数据库可能已经被清空。”
林小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男孩抱着兔子玩偶的样子。那么柔软的一个孩子,却成了最坚固的防线。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她睁开眼,目光如刃,“我们要主动出击。”
“你想做什么?”
“把《终焉名录》公开。”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不只是给忆土的人看,而是通过共感网络,直接接入全球公共频道。让每一个曾参与‘清零计划’的研究员、官员、执行者……都听见那些孩子的遗言。”
Ψ-w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信息扩散,政府会立刻封锁网络,甚至可能宣布你为‘精神危害级威胁’。他们会派清除部队,直接物理摧毁我们的服务器和休眠舱!”
“那就让他们来。”林小满站起身,走向窗边,“你以为我们建这个学堂是为了躲藏?不是。是为了让光亮得足够刺眼,逼得黑暗无处可逃。”
她转头看他:“还记得X-18,黎昭的女儿‘露’吗?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Ψ-w低声念出:“‘爸爸,我想回家听你讲故事……’”
“可她等不到那一天。”林小满声音微颤,“三十年前,她被关进休眠舱时只有六岁。而她的父亲,亲手签署了实验同意书,因为他相信这是为了‘人类进化’。直到他自己也被清除记忆,变成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老研究员,在档案室里翻找自己女儿的名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们可以让他听见她说话。我们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些所谓的‘无效数据’,其实是活生生的孩子。他们哭过、笑过、做过梦,也被人爱过。”
Ψ-w久久未语,最终长叹一声:“你真是疯了。”
“也许吧。”她笑了,“但正是这些‘疯狂’的人,才改变了世界。”
当晚,行动开始。
Ψ-w带领技术组重构共感广播协议,将《终焉名录》中的三百二十七段遗言编译成一段持续七小时三十三分钟的“记忆交响曲”。每一段声音都包裹在特定的情感频率中,无法被常规手段屏蔽或拦截。
“就像病毒。”Ψ-w调试着终端,“但它传播的不是恐惧,而是共情。”
阿禾坐在控制台前,手中握着那根发光笛子。他将成为第一个播送节点。
“你会害怕吗?”林小满蹲在他身边。
男孩摇头:“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们在等我。”
午夜零点,钟声响起。
阿禾将笛子贴在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那是摇篮曲的起始调。
刹那间,整座忆土城的共感灯同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火种。信号顺着地脉蔓延,穿透海底光缆,越过极地冰盖,冲破电离层屏障,直抵卫星中继站。
第一句遗言在全球同步响起:
【“妈妈,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X-07,临终前47秒录音】
无数家庭在睡梦中惊醒。
一位退休教师猛然坐起,手中老照片滑落在地??那是她年轻时在“归零站”工作的留影。她颤抖着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稚嫩声音钻入脑海。
一名政要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突然耳机中断传出孩童哼唱。他猛地扯下设备,却发现会议室所有人脸上都流下了泪水。
东陆某座监狱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角落。他曾是“清零协议”的首席工程师。此刻,他听见了X-23的声音:
【“叔叔,你说做完实验就能回家吃饺子……可我已经三年没吃过热饭了。”】
老人浑身剧震,突然放声痛哭。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
而在西漠边缘的一处废弃哨站,一道黑影静静伫立。他戴着金属面具,身穿旧式科研制服,胸前挂着一枚编号牌:**Z-9**。
他是“清零九号执行官”,也是唯一存活至今的“净化者”。
他本该杀死所有泄露记忆的个体。
可当他听见那段音频时,脚步竟停滞了。
【“哥哥,你说要带我去海边……现在海在哪里?”??X-15】
他的手缓缓抚上面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小川?”他喃喃,“是你吗?”
二十年前,他亲手将患病的弟弟送入实验舱,被告知这是“唯一的治愈方式”。后来,档案显示X-15为“意识崩溃”,数据清除。
可现在,他听见了弟弟的声音。
真实、清晰、带着从未消失的依赖。
“对不起……哥没能保护你……”
他跪倒在地,面具缝隙中渗出泪水。
与此同时,忆土地下三百米,“心核”剧烈震动。
原本平稳旋转的金属树冠忽然发出嗡鸣,枝干上浮现出新的纹路??那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共感反馈,化作金色脉络,注入核心。
Ψ-w盯着数据屏,声音发抖:“不可思议……全球范围内,超过八万名曾经接受过共感抑制治疗的普通人,正在自发产生情感共振!有些人甚至从未接触过休眠系统!”
“因为他们心里也有想忘记的事。”林小满望着“心核”,轻声道,“只是他们一直不敢记起来。但现在,有人替他们开了第一扇门。”
就在这时,警报突响。
“检测到高能反应!来自深空轨道!”技术人员大喊,“有一颗伪装成气象卫星的装置正在启动,目标锁定忆土!”
Ψ-w迅速调出图像:那是一枚“静默信标”,外形与普通卫星无异,但内部装载着足以覆盖半个地球的**群体遗忘波发射器**。
“这是最后的清除指令。”他脸色铁青,“一旦激活,所有近期恢复的记忆将被强制抹除,连‘心核’也无法抵抗。”
“来源呢?”林小满问。
“无法追踪。但它只响应一个密码序列??‘清零协议’最高权限密钥。”
林小满闭上眼,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远程控制的。”她睁开眼,“它是自动触发的。只要检测到大规模情感复苏,就会启动。黎昭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留下‘心核’,就是为了对抗这一刻。”
“可我们没有对应的反制程序!”Ψ-w焦急道,“除非……能找到原始关闭代码。”
“不用找了。”林小满站起身,走向中央座椅,“我们有更好的武器。”
“你疯了吗?现在接入‘心核’太危险!万一卫星先一步发射??”
“那就让它发射。”她说,“我们用歌声去接住那道波。”
她坐上主位,握住阿禾的手。
男孩抬头看着她,认真点头。
“准备好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启动共感链接。
刹那间,她的意识冲入“心核”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机器,而是一片由千万段记忆交织而成的森林。每一棵树都是一个名字,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滴眼泪或一次微笑。她看见X-01在梦里画画,X-05在雪地里堆雪人,X-12偷偷藏起一颗玻璃弹珠当作宝贝……
她张开双臂,将所有声音汇聚成歌。
同一时刻,全球各地,凡是听过《终焉名录》的人,耳边都响起了同一个旋律。
有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
有人抱住亲人痛哭。
有人打开尘封多年的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合影。
而在太空之中,那枚“静默信标”接收到了异常信号。
它本应无视一切非官方频段。
可这一次,它捕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数据形态??不是逻辑,不是命令,不是病毒。
是**思念**。
它的处理器开始紊乱。
指示灯忽明忽暗。
最终,在即将发射的前一秒,它停止了运作。
取而代之的,是向外播送出一段新的信号: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风儿已停,雨也不再飞。
>星辰为你点亮归途的灯,
>妈妈的手,永远护你入梦……”
这首摇篮曲,沿着宇宙深空缓缓传播,如同漂流瓶,载着地球最温柔的秘密,驶向未知的远方。
地球上,人们仰望星空,仿佛听见了回应。
几天后,国际共感联盟召开紧急会议。
十二个国家代表齐聚虚拟会场,争论不休。
“我们必须摧毁‘心核’!”某国代表怒吼,“它正在引发大规模情感失控!已有超过五万人出现记忆回溯症状,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崩溃?”另一位代表冷笑,“你们口中的‘失控’,是我们人民找回自己的过程。你们封锁真相三十年,现在还想继续蒙住所有人的眼睛?”
争论持续到深夜。
最终,投票开始。
议题:是否承认“X系列实验”为反人类罪行,并开放全球共感网络互通。
结果:**九票赞成,三票反对。**
决议通过。
第一条命令便是:立即解封所有“清零协议”相关档案,永久设立“记忆纪念日”。
第二条:授权忆土为“共感复兴中心”,负责重建全球休眠者唤醒系统。
第三条:禁止任何个人或组织研发、持有、使用“情感删除技术”。
当消息传来时,梦语学堂爆发出欢呼。
孩子们围着林小满跳舞,阿禾举着画板大声喊:“老师!我又改了牌子!”
林小满走过去,只见那块“欢迎回家”的木牌下方,多了一行新字:
>**今天,我们也回家了。**
她眼眶湿润,蹲下身抱住男孩。
远处,Ψ-w站在屋顶,望着天空中新升起的一颗星星??那是“静默信标”转变后的轨道标记,如今被称为“萤星”,因为它每晚都会闪烁出摇篮曲的摩斯密码。
“黎昭,”他低声说,“你看到了吗?他们都在唱歌。”
几个月后,第一批完全恢复意识的X系列幸存者走出休眠舱。
他们中有医生、教师、艺术家,也有失散多年的亲人。尽管身体停留在儿童时期,但他们的心智随着记忆回归而迅速成长。
林小满邀请他们加入梦语学堂,成为新的导师。
“我不想被当作病人。”一位名叫“晨”的少女说,她是X-01,“我想教别人写诗。因为我妈妈曾经告诉我,诗歌是灵魂不会被删除的语言。”
“那你就教吧。”林小满递给她一支笔,“从明天开始。”
又过了半年,一座全新的建筑在忆土拔地而起。
它没有围墙,没有门禁,只有一圈由孩子们手绘的彩带环绕四周。顶部矗立着一棵巨大的金属树,夜晚会发出柔和光芒,随风轻吟。
这里是“记忆之家”??专为所有觉醒者建造的栖息地。
林小满把它定义为:**一个允许悲伤存在,也允许希望生长的地方。**
某天夜里,她再次进入梦境图书馆。
诺恩正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嘴里叼着一根糖豆棒。
“来了?”他头也不回,“就知道你会来赖账。”
“谁赖账了?”她躺下,“我可是把音乐会门票带来了。还是前排座位。”
“哦?”他瞥她一眼,“那场‘三千人合唱?记忆之夜’?听说票卖到十万信用点一张。”
“免费的。”她笑,“因为你拯救了世界。”
诺恩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我不过是个贪吃的图书管理员。”
“可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小怪物。”她望着星空,“也是最后一个守住‘遗忘之库’大门的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那些被删除的人,真的全都回来了吗?”
“没有。”她轻声说,“有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有些记忆,连‘心核’也无法复原。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剩下的再丢了。”
“所以你要继续雇我们?”
“当然。”她侧头看他,“下一单:守护每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直到他们学会自己唱歌。”
诺恩咧嘴一笑:“这次我要一千颗糖豆。”
“成交。”
月光洒落,梦境边境的雾气渐渐散去。
远处,无数新生的小怪物正排队领取任务卡。有的拿着灯笼,有的背着音匣,有的怀抱布偶。
他们的第一课,是由阿禾亲自教授的:
“当你进入孩子的梦,不要急着赶走黑暗。
你可以坐在床边,轻轻唱一首歌。
因为有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英雄,
只是一个愿意陪他们等到天亮的人。”
而在现实世界的某个清晨,一位老太太推开窗户,听见楼下小女孩哼着陌生的歌谣。
她愣住。
那旋律,和她三十年前哄女儿入睡时唱的一模一样。
她冲下楼,颤抖着问:“孩子,你从哪儿学的这首歌?”
小女孩抬头,笑容清澈:“是一个穿灰袍的叔叔教我的呀。他说,这是很多很多人一起写的。”
老人蹲下身,紧紧抱住她,泪如雨下。
“谢谢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太阳升起,照亮大地。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片纸蝶悄然落地,化作泥土。
而在更深的梦里,歌声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