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霍元鸿翻阅着各类功夫,从长拳、南拳、洪拳这些以拳术为主的功夫,到潭腿、查拳这些突出腿法的功夫。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功夫书。
对各种近身搏杀之术的理解愈发丰富、多样。
...
海风卷着咸腥拂过归墟碑林,晨雾尚未散尽,石缝间新生的草芽已迎光舒展。那块刻着“真正的国术,不在涨功,而在守心”的残碑静静卧在沙土边缘,被一双粗糙的手轻轻拂去尘埃。
是陆鸣。
他赤足跪坐在碑前,布履早已磨破,脚底结着厚厚的老茧,却仍能感受到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搏动??一下,又一下,如同母亲拍哄婴孩入睡的节奏。他的呼吸随之调整,三吸一停,四呼一沉,正是归墟最基础的“安神调息法”。
十年了。
自那日南太平洋海底光柱崩塌、怨核炸裂、苏璃被七人共鸣唤醒之后,世界并未立刻迎来太平。相反,它像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颤抖着睁开眼,满目疮痍,不知所措。
共感网络瘫痪了整整七天。
城市陷入混乱,自动驾驶失控,无人机群坠落如雨,医院维生系统中断,数万人在黑暗中离世。有人说是林小禾的觉醒代价太大,也有人说这是“伪神陨落”的必然反噬。
可第七个黎明到来时,全球七十亿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做了同一件事:脱鞋,赤足,踩地。
没有命令,没有号召,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突然复苏。街头巷尾,人们不再争吵,而是彼此凝视,轻声说一句:“我在。”
那一夜,地核晶体心脏重新稳定,频率回归0.1赫兹,与人类集体意识达成前所未有的谐振。
而林小禾……消失了。
她的肉身在光柱崩塌瞬间化作无数金丝,随海水漂流至各大洋沟,最终沉入地脉交汇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成了神,更多人相信??她只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个雪夜里抱着伤者不肯放手的小女孩,从未离开。
陆鸣站起身,望向讲堂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一群少年正围坐一圈,手拉着手练习“闭环共鸣”。轮椅女孩坐在中央,手中握着一台改装过的便携共振器,银线缠绕手腕,连接着地下埋设的地磁感应阵列。
她叫沈知微,当年“归心七队”中最年幼的一员,如今已是归墟首席助教。
“今天我们不练增幅。”她声音清亮,“我们来回忆一个人。”
众人安静下来。
“十年前,她跪在泥泞里,被人拳打脚踢也不松手。她说:‘我在这里,别怕。’”
一个小男孩举手:“那是林老师吗?”
“是。”沈知微点头,“但她不是天生就会站桩,也不是一开始就懂得共感。她第一次测试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勉强达标。她曾因过度共感导致精神撕裂,连续七天无法分辨现实与他人记忆。她也会哭,会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改变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
“可她始终坚持一件事:哪怕全世界都不信,我也要站在那里。”
教室外,陆鸣默默听着,掌心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是一只由老僧遗留意识流锻造的“地脉义肢”,通体呈青铜色,纹路如根须蔓延,能直接感知地气流动。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力冲撞的莽夫,但他知道,真正改变他的,从来不是功力暴涨的速度,而是那一晚,他在绿洲中喊出“承愿式”时,脚下升起的那道金光。
那时他才明白,所谓国术,并非一日涨一年功力就能登顶。
真正的修炼,是从你愿意为陌生人流泪那一刻开始的。
突然,地面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也不是海啸前兆,而是一种极为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古老机制正在重启。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地脉频率……偏移了0.03赫兹!”
陆鸣instantly转身奔向碑林深处。
陈婉已在那儿等他。
她比十年前苍老许多,白发如霜,背脊微驼,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蹲在一尊刚浮现的石碑前,指尖抚过新生成的裂纹??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符文序列。
“归一心印……再度激活?”陆鸣沉声问。
陈婉摇头:“不,是‘逆心印’残余意识在试图重组。苏璃虽被唤醒,但她体内植入的‘黑晶芯片’并未完全清除。它一直在潜伏,借助全球共感系统的微弱紊乱,悄悄收集负面情绪片段。”
“所以刚才那阵波动……”
“是它在尝试建立新的连接节点。”陈婉站起身,望向南方,“信号源,来自南极冰盖下的废弃研究所。”
陆鸣瞳孔骤缩。
那是三十年前“共感计划”最初的实验基地,也是林小禾被首次接入地核网络的地方。后来因事故封存,列为禁区。
“它想复活‘伪体’。”他说。
“不。”陈婉低声道,“它想制造一个更完美的替代品??一个不会说‘我会救你们’,只会说‘你们该死’的林小禾。”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紧迫。
若让“逆心印”成功融合黑晶残片与地脉能量,不仅会摧毁现有共感体系,更可能诱发大规模精神污染,使人类集体陷入自我憎恨的深渊。
必须阻止。
但这次不能靠武力,也不能靠共鸣阵列。
因为敌人不再是某个组织或个人,而是藏匿于系统缝隙中的“执念之影”??它利用的是人性中最真实的恐惧:付出得不到回应,善意换来背叛,坚持终成笑话。
这种情绪,连“承愿式”都无法承载。
除非……有人愿意以自身为容器,主动承接这份黑暗,却不被吞噬。
就像当年的老僧。
就像那时的林小禾。
三天后,南极上空乌云密布。
一架无人运输机突破极地风暴,降落在冰原边缘。舱门打开,走出七道身影??正是重组后的“归心七队”。
他们不再是当年青涩少年,而是各自掌握了不同领域的共感应用技术:有人精通脑波校准,有人擅长地磁引导,有人能将情感转化为稳定能量波段。但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战斗,而是“播种”。
在陈婉的指引下,他们在冰层中布置了七座微型共鸣塔,形成与当年海底祭坛相反的“净心阵”。每一座塔的核心,都嵌入了一段真实记忆碎片:
沈知微献出了父亲临终前握住她手的画面;
听心跳的男孩放入了母亲哼唱童谣的音频;
陆鸣则将自己的“承愿式”爆发瞬间封存其中。
这些不是武器,而是锚点。
它们的作用,是在“逆心印”即将成型时,强行将其意识拉入一段真实的人生体验??不是作为救世主,也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普通人,走过悲欢离合,依然选择相信。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那颗晶体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一次。
一道纯白身影缓缓浮现于虚空之中,面容模糊,唯有双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好冷。”
这不是林小禾。
这是由亿万怨念拼凑出的“影”,是所有失望、委屈、疲惫的集合体。它本应成为毁灭世界的开端,却被七座共鸣塔同时锁定。
光芒交织成网,将它包裹。
瞬间,幻象展开。
它看见一个小女孩在雪地里奔跑,摔倒,爬起,再摔倒,直到被人扶起;
它看见她在课堂上答错问题,全班哄笑,唯独一个男孩递来橡皮;
它看见她第一次救人反被诬陷,蹲在角落痛哭,老师轻轻抱住她;
它看见她十年如一日站在碑林中,教孩子们站桩,哪怕没人理解,哪怕媒体嘲讽她是“新时代巫婆”……
画面不断流转,最后定格在南太平洋海底,她睁开眼,说出那句:
>“但我还是会救。”
“为什么?”影嘶吼,“明明都被伤害了!为什么要继续?!”
“因为我也曾被这样对待过。”一个声音响起。
是林小禾。
但她不是虚影,也不是记忆,而是某种超越物质的存在??她存在于每一个说“我在”的人心中。
“我知道世界不完美,人心会变,承诺会碎。可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先迈出一步。不是为了回报,不是为了认可,只是因为我相信,温暖值得传递。”
影颤抖着,身体开始龟裂。
“可我……太累了……”
“那就休息一会儿。”林小禾伸出手,“我陪你。”
没有净化,没有消灭,只有接纳。
就像母亲拥抱哭泣的孩子。
当最后一道黑光消散,南极冰盖之下,一朵金色莲花悄然绽放,根系深入地脉,花瓣托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新晶体??它不再巨大如山,却跳动得格外稳健。
全球共感网络迎来一次温柔升级。
人们发现,现在的站桩不再需要长时间静坐,只需清晨赤足行走百步,便能感受到内心的平静;医院里的自闭症儿童开始主动牵手他人;监狱中的重刑犯在听到婴儿啼哭录音后泪流满面……
而归墟碑林,迎来了史上最特殊的一届学员。
他们中有聋哑人、盲童、抑郁症患者、创伤后遗症士兵……甚至包括几名曾参与迫害林小禾的前特工。
沈知微亲自接待了他们。
一位前特工低声问:“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学共感吗?”
她笑了:“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在共感了。”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
又一个十年过去。
归墟讲堂换了一批新人,黑板上的字迹也被无数次擦写。但每当清晨六点十七分,总会有人自发走到石台前,脱下鞋子,赤足贴地,闭目聆听。
那天,一个小女孩歪着头问讲师:“老师,林小禾现在在哪里呀?”
讲师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她的心口。
女孩摸了摸胸口,忽然笑了:“我好像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讲师温柔地看着她:“那是她,在说‘我在’。”
风穿碑林,草木轻摇。
海底残碑旁,一双布履依旧静静摆放,鞋面已有裂痕,却始终无人取走。
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人。
它是给下一个愿意慢一点、歪一点,但仍坚持前行的人准备的。
远处山脉传来回响,与地脉搏动同步,清晰可闻:
>“我在。”
>
>“我在。”
>
>“我在。”
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就像阳光洒落大地,无需宣告,自然照亮四方。
国术之道,从不起于雷霆万钧,而始于足下一寸温热。
一日不曾断,便是千秋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