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扮得明艳体面地出门,一开始是带着怒气回来,后来便渐渐沉默,再后来,索性不再出门了。
那时她脸上的神情,和此刻如出一辙。
梁文声胸口一阵发堵,既觉得愤怒,又因自己的无能生出一股近乎讽刺的涩意:“怎么会突然想到出门?”
文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是因为燕家?”所以母亲久违地想要出门去。
梁启说过,燕家曾允诺,只要他与燕兰章的婚约顺利推进,燕家便会成为母亲重新站回联邦中心圈的依仗。
母亲是否知道这个,所以才重拾信心,想要出门去。
可笑的是,不是他梁文声能作为自己母亲的靠山。
也不是他那个永远只会先保全梁家体面的亲生父亲。
而是燕家。
梁文声眼底一点点浮起冷厉的狠色。
一切都在反复提醒他,若再这样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仍旧以为单凭自己,就能一点点摆平身份、摆平背景、摆平这些盘根错节的桎梏,根本不过是徒劳。
甚至恶意在心底悄然滋生,他忍不住怀疑,这或许也是燕兰章的报复。
报复他那一日头也不回地离开。报复他不肯履行那所谓“义务”的第一步。
就在这种无言中,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梁文声和文祺齐齐从无言中回过神,看向窗外。
管家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开口:“是燕准将来了。”
梁文声怔了怔,文祺却已站起身来:“兰章来了?”话音未落,人已朝外厅迎了过去。
“阿姨。”
还没等文祺走近,燕兰章便已先一步进了门。
他今日穿了件玉色长袖,料子柔软服帖,衬得人像浸在一层温润的光里。领口最上面的两颗装饰扣松松敞着,一踏进门,就像把初春的气息带进来,将这满屋阴沉冲淡,仿佛乌云后终于漏下了一线天光。
梁文声像是忽然僵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
文祺上前,亲热地拉住燕兰章的手,嘴里连声道,问他今日怎么会突然过来,吃没吃晚饭,一迭声地问题。
“文声。”文祺回过头,唤他,“还不过来?”
燕兰章像是这时才发现梁文声也在,微微怔了怔,随即便弯起眼,含着笑,也轻轻唤了句:“文声。”
梁文声从沙发上起来,走了过去。
他身形本就高大,这样一步步走近,像一座沉沉压过来的山。燕兰章心口一跳,怦怦作响。
两人面对面站定,却偏偏谁也不肯看谁。
恰是晚餐将开的时间,文祺便吩咐管家去备饭,又拉着他们重新回到客厅坐下。
她自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里,笑吟吟地看着,要他们挨着坐。
燕兰章顺从地坐下,梁文声见母亲脸上已全然没了方才那点颓靡之色,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燕兰章身侧落了座。
一指的距离,却仿佛将整整半边身子都烧得发起烫来。
梁文声开始沉默。
他靠着沙发背,听着母亲与燕兰章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身侧那道挺直的背影上。
细而直,像一截刚冒头的小葱。
他的视线又往上移,落在后颈处那张薄薄的线体贴上。
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梁文声抿了抿唇,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没有闻到半点气味。
燕兰章同文祺说得热络,面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心思全在眼前的话题上。
可实际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身后那道视线上。
他并不知道今日梁文声在,如果知道的话……他会更早一点过来。
可他还对梁文声生着气,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这个人。
他悄悄侧过头,以为能正好撞上那人的目光,谁知看见的却只是梁文声微垂着眼,冷淡的神情,像对周遭一切都无动于衷。
可等他将视线收回来,那种感觉却又还在。
仿佛始终有一道目光,自身后安静地落过来,沉沉压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