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帘的,是站在床尾,准备穿上衣的梁文声。
宽阔的脊背上还留着斑驳的红痕,被日光一照,皮肤上细微立起的绒毛隐约可见。
现在分明该是某种温情尚存的时刻。
可燕兰章心里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失落。
当呼吸分开,那一点让他误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的满足感,不过是场荒唐而短暂的错觉。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从背对着他的背影,若即若离的信希素,以及明明他已经发出声响,但还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的目光。
第26章水痕
已经是上午了。
梁文声从一种异常安稳又舒适的感觉里醒来,好像婴儿时期还在襁褓里,被裹得严严实实,暖得透不过一丝风,于是便能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又在同样的安稳里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最先占据视野的,是燕兰章近在咫尺的呼吸。
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呼吸一起一伏,还带着独有的香气。
梁文声鼻尖轻轻一动。
空气里残留着他们的信希素,不像昨日那样浓烈汹涌,而是沉沉散开,混成一种极安静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情绪还未来得及翻起波澜,这股气息竟显得异常干净。
似冷冽空气里一整片茂密的雪林,雪意深静,还透着阳光落在大地上舒缓的暖意。
这样的味道,让梁文声心里生出异常陌生的平静。
仿佛在那片积雪明亮的森林里,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仍旧紧紧相拥。
他下意识重新闭上眼。
可不过三秒钟,他便猛地将压在燕兰章颈下的手臂抽出,一翻身就起来了。
下一刻,响动从身后传出。
空气里原本缓慢浮动的味道,也随着彻底清醒过来的人,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气息的消散,让梁文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直到最后一丝都散尽了,他忍不住侧过头望了过去。
那味道在告诉他,它的主人此刻在不安,在害怕。
不安害怕什么呢?梁文声好奇。
视线里,燕兰章坐直了,轻轻浅浅的痕迹印在身上,阳光落下来,将他的皮肤映得愈发白皙晃眼。
总是服帖柔顺的头发,此刻有几缕微微翘起。
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海洋深处最冷的一点光,漂亮得惊人,又透出一点说不出的甘苦。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里,燕兰章整个人看上去像被一种浓重的孤独包围着。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燕兰章的嗓子有点沙哑。
梁文声已经将上衣穿好,站在那里好似犹豫了许久,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拉开卧室门,径直走了出去。
燕兰章看着他离开,脚步声先是沿着卧室外的走廊一路远去,又顺着楼梯一阶阶往下,随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叮当声,像是碰到了什么器物。
再之后,四下便彻底安静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不可置信、果然如此、伤心、愤怒,种种情绪一齐翻涌上来,几乎将人整个吞墨。
燕兰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有无数细碎又刺目的金色光点在视野里乱晃。
他猛地掀开被子,什么都顾不上,赤着身便大步追了出去。
他不知道追上后自己要问梁文声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追过去,人已经走了,该怎么办。
怒火遍布全身,像岩浆一样流淌在四肢百骸。
可当他刚拉开卧室门,整个人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副坚硬的胸膛里。
而扑面而来的,是那令他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你……”梁文声明显怔了一下,垂眼看他,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错愕,“你要去哪儿?怎么连衣服都不穿?”
说着,下意识地将人抱紧了些。
燕兰章借着这股力道,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整个人都伏进梁文声怀里,一动不动,悬着的那颗心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不舒服?”梁文声低声问,呼吸拂过他的耳侧,带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