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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装病

    然而,李青禾还未走到院门口,那扇本应由亲卫守着的月洞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风,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正是常胜。

    他满眼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几日未曾好好打理的盔甲上沾着尘土,整个人焦躁不堪。

    他根本没理会迎面走来的李青禾,径直朝着主屋冲了过来。

    “殿下!”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里蕴含的担忧和急切,仿佛要将屋顶掀开。

    李青禾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让开,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这两日,她虽让常胜守在院外,但想也知道,以这位将军的性子,只怕是度日如年,早已心急如焚。

    “放肆!”

    不等常胜冲到床前,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呵斥从屋内传来。

    萧煜已经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虽然身形还有些许虚晃,但那双眸子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深沉。

    他冷冷地盯着闯进来的常胜,脸上没有半分病后的虚弱,只有属于储君的怒意。

    “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孤的寝居?”

    常胜的脚步猛地刹住,他怔怔地看着站立在床边的萧煜,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殿下昏迷不醒,殿下高烧呓语,殿下气息奄一,却唯独没有想过,殿下会这样中气十足地站着呵斥他。

    “末将……末将……”

    常胜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是担心殿下安危,可擅闯储君寝居,这在规矩森严的皇家,已是死罪。

    “末将只是……只是担心殿下!”

    憋了半天,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随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垂下。

    “担心?”

    萧煜故意冷喝一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孤的命令,在你这里就成了一纸空文?还是说,你常胜觉得,这东宫已经轮到你来做主了?”

    这话极重,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常胜心口。

    他浑身一颤,伏得更低了:“末将不敢!末将罪该万死!”

    李青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捂嘴偷笑起来。

    她知道太子殿下是在吓唬常胜,不过常胜这样的反应,也确实够好笑的。

    萧煜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惶恐至极的模样,才缓缓收敛了怒意,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行了行了,起来吧!”

    “孤还不知道你么?跟你开玩笑呢!”

    “啊?”

    常胜有些懵。

    萧煜没有解释再多,而是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淡淡地开口。

    “孤知道你很疑惑,但孤告诉你,孤之前虽然病了,但第二天就好很多了。”

    “外面的消息,都是孤故意放出去的。”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看向常胜。

    “从现在起,你给孤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外,孤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你,常胜,还是那个统领亲卫的将军,一切照旧,明白吗?”

    常胜猛地抬头,满脸不解。

    “殿下,这……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儿吗?”

    “孤的身体,孤自己清楚。”

    萧煜打断他,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但外面那些人,他们不清楚。”

    “他们只等着孤倒下。一旦让他们知道孤真的染上了瘟疫,你信不信,不出三日,整个豫州就会彻底失控?”

    “恐慌比瘟疫本身更可怕。那些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灾民会再次暴动,那些被压下去的牛鬼蛇神会立刻跳出来兴风作浪。”

    “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萧煜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常胜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不再纠结于太子的病情,而是立刻领会了萧煜的意思。

    “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沉声道,“末将该怎么做?”

    “演戏。”

    萧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要演得比谁都真。”

    “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孤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重到你常胜已经方寸大乱,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来遮掩。”

    常胜一愣,有些没跟上萧煜的思路。

    萧煜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你现在出去,就告诉那些等着消息的官员,说孤没事。”

    “但你的表情要足够冷,足够硬,就像在强撑。”

    “然后,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发雷霆,派人去全城搜罗最名贵的药材,去请最好的郎中。”

    “你要让他们觉得,你这是在欲盖弥彰。”

    “这……”

    常胜迟疑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殿下您出事了吗?”

    “对。”

    萧煜点了点头。

    “就是要让他们这么觉得。孤不仅要让他们觉得孤出事了,还要让他们觉得,孤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只有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才会按捺不住,一个个从洞里钻出来。”

    常胜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终于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隐瞒病情,这是一个局。

    “末将……领命!”

    他再次抱拳,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决绝与亢奋。

    “去吧。”

    萧煜挥了挥手。

    “记住,从踏出这个门开始,你就是一头失了主心骨的侍卫统领,什么事儿都不需要请示我,你自己看着办。”

    常胜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只是这一次,他进来时的焦躁不安,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沉稳所取代。

    他走后,萧煜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李青禾连忙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萧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现在是死不了了,再调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

    荥阳县衙的大堂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跟随萧煜来这里赈灾的一众官员,全都聚集在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后院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

    太子的病情,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这位太子殿下,自到豫州以来,雷厉风行,手段通天。

    查贪腐,斩酷吏,平叛乱,定灾情,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这濒临崩溃的豫州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们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敬佩,有的则是被逼着上了太子的船,早已身家性命与太子牢牢捆绑。

    若是太子真的倒下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心焦如焚之际,常胜那魁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通往后院的走廊尽头。

    “常将军!”

    “将军,殿下如何了?”

    所有官员“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