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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欲盖弥彰

    常胜面沉如水,一张布满血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嘶哑地开口:

    “殿下无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只是连日操劳,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几日。”

    “诸位大人与其在此枯坐,不如各司其职,将手头的事情做好。赈灾防疫,刻不容缓。”

    听到这话,大部分官员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吏部左侍郎陈光明和工部右侍郎白自明,却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

    常胜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这不像是一个忠心护卫在主子安然无恙后的表现,倒更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果然,还没等众人完全放下心来。

    常胜忽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名亲卫厉声咆哮起来,那声音之大,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还愣着干什么!传令下去,把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郎中,全都给本将军请到后院候着!一个都不许漏!”

    他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火药桶,情绪瞬间爆发。

    “还有!立刻派人去府库和各大药铺,把库里所有的人参、灵芝、千年雪莲……”

    “但凡是能吊命的珍稀药材,不管多名贵,不管有多少,全都给本将军送到后院去!”

    “快去!若是耽误了片刻,本将军要了你们的脑袋!”

    这番突如其来的咆哮,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一刻还说殿下只是风寒,下一刻就要搜罗全城的名医和能“吊命”的药材?

    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品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偶感风寒需要用上千年雪莲?

    需要把全城的郎中都请来候着?

    欲盖弥彰!

    这四个字,同时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常胜却不管不顾,在发泄完一通后,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员,像一头暴躁的狮子,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县衙,口中还在怒吼。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抱有侥幸心理的官员们,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而人群的角落里,陈光明和白自明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嘴角都扬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阴冷的弧度。

    看来,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是真的不行了。

    重兵封锁院落,心腹大将方寸大乱,疯狂寻找名医药材……

    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萧煜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两人没有多言,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各自离开了县衙。

    好戏,要开场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豫州的风向,果然如萧煜所料,急转直下。

    太子殿下亲临疫区,不幸身染瘟疫,已病入膏肓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河南郡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在萧煜强力手腕下已经稳定下来的荥阳和原武两地,再次出现了骚动的迹象。

    药物的发放开始变得迟滞,灾民的安置工作也近乎停摆。

    那些刚刚被提拔起来的官员,失去了主心骨,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不知所措。

    更为荒唐的是,河南郡刺史杨凡兴,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竟公然打着“为太子祈福”的旗号,组织起了大规模的民众集会。

    一时间,无数的灾民被煽动起来。

    他们放下手中的农活和重建工作,从四面八方涌向荥阳城外,搭建祭台,焚香祷告。

    那些原本被严格隔离在各个村落的病患和疑似感染者,也开始冲破封锁,混入人群,哭喊着要见太子最后一面,要用自己的诚心为殿下祈命。

    表面上看,这是太子深得民心的体现,万民感念其恩德,自发为其祈福。

    但实际上,这背后隐藏的,却是最恶毒的算计。

    萧煜之前定下的“分村隔离、禁止集会”的防疫铁律,在“为太子祈福”这面冠冕堂皇的旗帜下,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大规模的人员聚集,让好不容易才被控制住的疫情,有了再次爆发和蔓延的巨大风险。

    整个豫州的赈灾防疫大计,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被彻底推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之中。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萧煜死。

    即便瘟疫杀不死他,也要让这滔天的乱局,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之前所有的功绩,都变成一场笑话。

    县衙后院,与外界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萧煜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正站在院中的一棵梨树下,听着李青禾的汇报。

    “……杨凡兴在城外搭建了七座祈福台,聚集的灾民已超过三万之众,原武那边也有大批灾民正赶过来。”

    “我们设下的隔离点,已经被冲破了十几处,许多病患混在人群里,根本无法控制。”

    “城中粮价开始上涨,有几家粮铺已经关门停业,人心惶惶……”

    李青禾每说一句,眉头就皱紧一分,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萧煜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李青禾说完,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为孤祈福?好一个为孤祈福!”

    他转过身,看向满树的梨花,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是要把孤高高地架在仁德的祭坛上,然后眼睁睁看着孤被下面的大火活活烤死。再顺便,拉上整个豫州的百姓给孤陪葬。”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李青禾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稍安,但依旧担忧:“殿下,那我们现在……”

    “鱼儿既然已经咬钩,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萧煜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转头对李青禾道:

    “去,把常胜叫来。”

    “是。”

    没过多久,常胜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过来。

    这几日,他按照萧煜的吩咐,将一个方寸大乱、暴躁如雷的武夫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此刻的他,面容憔悴,双眼通红,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是为了太子的病情而愁白了头。

    他一进院子,看到李青禾守在门口,便急切地压低声音问了起来。

    “殿下如何了?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李青禾没有回答,只是朝院子深处努了努嘴,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常胜心中一沉,以为出了最坏的情况,再也顾不上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后院。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