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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杀局

    萧煜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糙,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哭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孤不是说了,你没事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青禾的嘴唇翕动着,泪水却流得更凶。

    此前,她跟萧煜之间,也不过是依附关系而已。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很多,萧煜如此在意她的死活,她又怎么会不在意萧煜?

    “殿下……”

    李青禾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卡在了喉咙里。

    “别说话,养着精神。”

    萧煜阻止了她。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休息。”

    “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

    他将旁边的薄被向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肩头,动作轻柔。

    “孤还有事要处理,你安心睡。常胜就在门外守着,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欣慰,有后怕,也有一闪而过的杀意,但最终都化作了沉静的安抚。

    李青禾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似乎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千言万语,终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确认她呼吸平稳下来,似乎又陷入了沉睡,萧煜才缓缓站起身。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与沉凝。

    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常胜果然如一尊铁塔般矗立着,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看到萧煜出来,他那双虎目中立刻透出关切。

    “殿下,李青禾她……”

    “脱离危险了。”

    萧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接下来只要不发热,好好将养,就能活下来。”

    常胜闻言,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萧煜跟李青禾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也知道萧煜对李青禾的看重,现在听说李青禾没事,自然放下心来。

    不过,常胜随即脸色一变,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如火。

    “殿下,京中八百里加急,陛下病危,绝非儿戏!”

    “如今我们在此地耽搁了一夜,只怕京城局势瞬息万变。”

    “我们是否要立刻动身,秘密潜返京城?”

    常胜的眼神中充满了焦灼。在他看来,太子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皇帝的病榻前。

    只有那样,才能稳定人心,粉碎一切阴谋。

    若是迟了,储君之位,乃至整个大燕的江山,都可能易主。

    “回京?”

    萧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穿过庭院,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常胜,你觉得,我们现在这十几骑,能活着回到京城吗?”

    常胜一怔:“殿下是说……他们还会有埋伏?”

    “不是会不会。”

    萧煜的语气斩钉截铁。

    “是一定有。”

    “第一次刺杀失败了,你以为他们会就此罢手?”

    “从林宝县到京城的这条路,现在对我们而言,就是一条黄泉路。”

    “每一步,都可能是一个新的陷阱,一个新的杀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

    “父皇病危的消息,就是催命符。”

    “他们放出这个消息,就是算准了孤会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赶回去。”

    “然后,在路上,设下天罗地网,将孤,将你们,将所有东宫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我们现在这十几骑,个个带伤,人困马乏,贸然进京,和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萧煜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常胜的心上,让他那颗被焦急和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殿下说得对。

    敌人既然敢在官道上动用数百人截杀,就绝不可能没有后手。

    他们现在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常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

    “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京中若是真的有变……”

    “等。”

    萧煜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就在这里等,等我们的东宫卫率。算算脚程,最多两日,他们就能赶到。”

    “只有汇合了我们自己的兵马,我们才有底气,堂堂正正地杀回京城去!”

    他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光芒。

    “孤不但要回去,还要让他们看看,孤是怎么回去的!”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东西,递给了常胜。

    常胜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被血污和药末包裹的黑色箭簇,造型狰狞,尖端带着倒钩,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正是从李青禾身上拔下来的那枚!

    “收好。”

    萧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这东西,就是他们的罪证。等孤回京之后,要拿着它,挨个问问孤那几位好皇兄,是谁,想让孤死在半路上!”

    “是!”

    常胜小心翼翼地将箭簇重新包好,贴身藏起。

    他能感觉到,这小小的金属疙瘩上,附着着太子殿下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去。”

    萧煜的目光转向县衙后堂。

    “把那个钱恭,给孤叫过来。”

    ……

    钱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常胜从后堂“请”过来的。

    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官袍穿得歪歪扭扭,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一见到萧煜,他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罪臣……罪臣钱恭,叩见太子殿下!”

    “殿下在罪臣辖地遇刺,是罪臣失察之罪,罪臣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请殿下赐罪!”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身体筛糠似的。

    他很清楚,一地县令,让当朝太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差点被杀,这是多大的罪过。

    就算被当场砍了脑袋,也没人会为他说一句话。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萧煜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的罪,孤会记着。”

    淡淡的一句话,让钱恭的心沉到了谷底,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记着,说明暂时不会杀他。

    “孤现在,没时间追究你的责任。”

    萧煜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孤知道,昨夜之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够插手的。”

    “背后是谁,孤心里有数。他们想做事,也绝不会蠢到让你这个小小的县令提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