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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军队?

    钱恭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感激。

    他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明察秋毫,没有将这口黑锅一股脑地扣在他头上。

    “殿下圣明!”

    “少拍马屁。”

    萧-煜冷冷打断他。

    “孤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若是办好了,你的罪,孤可以暂且不究。若是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让钱恭如坠冰窟。

    “请殿下吩咐!罪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为殿下办妥!”

    钱恭磕头如捣蒜,急切地表着忠心。

    萧煜的目光变得幽深。

    “立刻带上你所有的人手,去昨夜出事的山口官道。”

    “将孤手下那些……战死护卫的遗体,都收敛回来,好生安置。”

    说到“遗体”二字时,他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另外,给孤仔细搜查现场!任何可疑的东西,一根头发,一块布料,一枚箭矢,都不能放过!”

    “孤要知道,那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是!罪臣遵命!罪臣立刻就去!”

    钱恭如蒙大赦,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生怕萧煜反悔似的,带着衙役和兵丁,火烧火燎地冲出了县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萧煜没有回房,就站在庭院之中,负手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常胜和剩下的十几名禁军,则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包扎着同伴的伤口,整个县衙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之中。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钱恭才带着人马,面色惨白地回来了。

    “殿下……”

    他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

    “人……我们的人的遗体,都找回来了,一共八十三具,都……都……”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萧煜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问道:“刺客呢?”

    钱恭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回殿下……现场……现场被清理过了。除了我们自己人的血迹和战斗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刺客的尸首,一具都没有找到,就连他们射出的箭矢,也都被回收了。”

    “呵。”

    萧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果然如此。

    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下手狠辣,而且事后还能从容不迫地打扫战场,抹去一切痕迹。

    这哪里是普通的刺客杀手能做到的?

    就算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也不可能在数百人的战场上,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这种纪律性,这种执行力……

    萧煜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不是刺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或者说,不只是刺客。”

    常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殿下,您的意思是……”

    “他们是兵。”

    萧煜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在夜袭中保持那样的阵型和攻击节奏。”

    “也只有军队,才有能力和意识,在事后如此迅速地清理战场,带走所有同伴的尸体和物证,不留一丝一毫的把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用军队来刺杀太子?

    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钱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卷入了何等恐怖的漩涡之中。

    萧煜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抽丝剥茧。

    “钱恭。”

    “罪……罪臣在!”

    “给孤找一张舆图来。”

    萧煜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要最详细的,标明了附近所有卫所、军镇的舆图!”

    钱恭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取来了县衙中存着的最精细的一份军事堪舆图。

    一张巨大的地图在庭院的石桌上铺开。

    萧煜俯下身,目光如电,在那张错综复杂的地图上飞速扫过。

    他的手指,先是点在了昨夜遇袭的山口位置,然后,以那个点为圆心,开始缓缓地画出一个无形的圈。

    常胜和钱恭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不明白太子殿下此举的用意。

    良久,萧煜直起身,用手指在那个圈定的范围内,重重一点。

    “如果他们真的是军队假扮,”

    他冷冷地开口,像是在对众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他们必定是这附近的驻军。”

    “可是殿下,”

    钱恭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燕军制森严,调动军队,哪怕只是百人队,都需要兵部的勘合文书,层层审批,必会留下记录。他们……他们怎敢如此?”

    “正常时期,自然如此。”

    萧煜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但你别忘了,任何规矩,都有空子可钻。”

    “地方驻军也好,京城禁军也罢,哪个将军家里修个宅子,哪个权贵府上搬点东西,临时调用几百个亲兵部曲,去做些‘私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事,根本不会上报兵部,也不会留下任何文书记录。”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但是,这种私下调动,时间绝对不能长。”

    “三天,就是一个极限。”

    “急行军,一天半的时间赶到伏击点,用半个晚上的时间完成截杀和清场,再用一天半的时间,赶在军营下一次点卯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驻地。”

    “如此一来,便如人间蒸发,查无可查。”

    萧煜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由他无形画出的圈。

    “所以,凶手,就在这个圈里。”

    “这个以林宝县为中心,急行军三日之内,可以打一个来回的范围之内!”

    萧煜的话音落下,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钱恭和常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顺着萧煜手指画出的那个无形之圈,看到了一个个用朱砂标记的军镇和卫所。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大燕王朝的一支武装力量。

    而现在,其中一个,就是企图弑杀储君的元凶。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让钱恭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殿下……这……这怎么可能……”

    钱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反驳。

    因为这个事实一旦成立,其背后牵扯的势力,足以将他这样的小小县令碾成齑粉。

    “这只是您的推测……万一……”

    “万一他们是化整为零,从更远的地方分批潜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