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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京中变故

    雪落无声,京城一夜之间换了银装。

    那晚之后,萧煜便一头扎进了吏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

    吏部衙门,向来是除了中书省外,整个大燕王朝最繁忙的所在。

    而如今,太子暂管部务,又下令全国七品以上官员限期回京述职,这里便成了整个权力中枢的漩涡中心。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塞满了牛皮纸包裹的官员卷宗,从一县主簿到一州刺史,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座纸山。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压抑而肃穆。

    萧煜没有待在尚书专用的宽敞公房,而是在存放卷宗的库房里,给自己辟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一张长案,一盏油灯,身边是秦渡之、张玉庭、陈宣海等东宫属官,以及被临时抽调过来,战战兢兢的吏部主事们。

    “殿下,这是按您的吩咐,筛选出来的京畿之地的那些官员。”

    “现在,他们已经在吏部候着了。”

    秦渡之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声音因连日的劳累而有些沙哑。

    “共计二十三人,皆是任职超过十年未有调动,或是在一地民怨沸腾,却屡遭弹劾而不倒的。”

    萧煜接过册子,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芩县县令陈清许。在任十二年,期间治下流民数量年年攀升,有记录的旱涝灾害,他上报的赈灾需求,永远是周边郡县的三倍以上。”

    “但户部拨下去的银粮,却从未见其地民生有何好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这个,前京都府尹周腾,在任期间,京都悬案陡增一倍以上。”

    萧煜将册子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哼!让他们都自己先把问题交代一遍,若是胆敢藏私,孤定不轻饶!”

    “是,殿下。”

    接下来的几天。

    萧煜就像一个最高效的机器,将现代管理学中的绩效考核、关联方审查等概念,用这个时代的方式,一点点地植入到这庞杂的官僚体系中。

    他不需要搞什么大狱,不需要人头滚滚。他只需要握住官员的“帽子”,就等于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吏部的整顿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

    宫里,也终于传出了动静。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宜贵妃,因“干涉政务,外戚骄纵”,被皇帝一道旨意,打入冷宫。

    紧接着,齐王萧钺上书请罪,自言“有负圣恩”,主动辞去了领着的几个差事,闭门思过。

    这两道旨意,如两记重锤,砸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激起了无数涟漪。

    明面上,是因为宜贵妃的娘家仗势欺人,齐王受了牵连。

    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皇帝给天下人看的一个借口。

    真正的原因,萧煜自然清楚。

    东宫,书房内。

    常胜将一封密报递到萧煜面前。

    “殿下,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终究还是动手了。”

    萧煜看完密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父皇这是在敲山震老四,顺便,也是在告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已经有所行动了。”

    萧煜淡淡地说道:

    “只是这个‘行动’,却打在了另一只老虎的身上。”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知道,这是父皇的权谋。

    他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没有去查投毒案,而是换了个由头,将宜贵妃和萧钺暂时踢出了棋局。

    如此一来,既能麻痹真正的幕后黑手,让他以为皇帝已经找到了“真凶”,又能借此机会,剪除萧钺的部分羽翼,为接下来的朝局变动,扫清一些障碍。

    “殿下,那我们……”

    常胜有些迟疑。

    “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萧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现在是吏部的屠夫,只管磨刀砍人,宫里的事情,看着就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不过,另一件事,也该有结果了。”

    ……

    仿佛是为了印证萧煜的话。

    次日午后,刑部大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刑部尚书晏青、大理寺卿洪学高,这两位大燕朝的司法巨头,此刻都面色严肃地站在堂下。

    在他们身边,还有几名身穿甲胄,气息彪悍的兵部将官。

    大堂正中,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壮汉。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一身囚服,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股军中悍卒特有的桀骜不驯。他便是虎豹营都尉,韩泰。

    就在昨天,刑部与大理寺的联合调查,终于锁定了林宝县太子遇刺案的重大嫌疑。

    那支伏击萧煜的精锐,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番号旗帜,但他们使用的制式三棱破甲箭,以及那堪称典范的协同战术,都将线索指向了朝廷的正规军。

    而距离林宝县案发地三天行程之内,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调动三百精锐的,唯有驻扎在华阴潼关的——虎豹营!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都尉韩泰便进入了调查组的视线。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太子遇刺的前一天,韩泰以“老家修缮祖宅”为由,从营中私自调走了三百名亲信士卒,整整三日后,方才归营。

    一切,都对上了。

    而更让这件事变得敏感的,是韩泰的另一个身份!

    他是魏王萧乾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此刻,刑部大堂的气氛,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变得更加诡异。

    魏王萧乾,竟然也来了。

    他没有穿亲王朝服,而是一身劲装,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双习惯了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堂下跪着的韩泰,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明的不安。

    “太子殿下到!”

    随着门外一声通传,萧煜身着太子常服,缓步走入大堂。

    他一出现,便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晏青、洪学高等人齐齐躬身行礼。

    就连坐在椅子上的魏王萧乾,也不得不站起身,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皇弟。”

    “皇兄。”

    萧煜回了一礼,目光平静地从萧乾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跪着的韩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