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像养殖大黄鱼那样成天聚在一起发呆,而是极其警惕、机敏地在暗礁边缘游弋。
野生大黄鱼非常聪明,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海面上的动静,并没有直接靠近海神号的阴影,而是在外围不断徘徊。
在更深处的礁石缝隙里,徐一帆隐约感知到了几个极大的暗沉光点。
那就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深海野生大石斑。
“安娜,准备下探鱼器和活水舱。”徐一帆走出驾驶室,看了一眼深邃的海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动大网?”安娜问。
“底下有暗礁,大网下去必挂。”
徐一帆开始穿戴潜水设备,“底下这帮家伙精得很,我亲自下去会会它们。”
徐一帆关掉声呐,从储物舱里搬出两根重型海竿。
“底下的暗礁像迷宫一样,拖网一放下去绝对卡死,连网带船都得赔进去。咱们先用竿试探一下鱼层。”
徐一帆把其中一根竿递给安娜,“挂鱿鱼,活的最好,死饵切条。”
两人在甲板两头站定,挂好饵,将铅坠抛入海中。
水深一百多米,铅坠带着鱼线快速下沉,发出“嗖嗖”的摩擦声。
安娜的动作很专业,铅坠到底后,她立刻往上收了几圈线,让鱼饵悬在礁石上方。没过两分钟,她的竿尖猛地一抖,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弯弓。
“有了!”安娜迅速扬竿刺鱼,顺势摇动渔轮。
海底的鱼力气很大,渔轮的泄力器发出“吱吱”的响声。
安娜弓着腰,双腿抵住船舷,稳扎稳打地往上收线。拉了大约五六分钟,一抹银黄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徐一帆拿抄网一捞,提上甲板。
是一条一斤多重的黄脚立。
体型圆润,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规格非常漂亮。
“开门红,但不是目标鱼。”安娜利索地摘钩,把鱼扔进活水舱。
紧接着,徐一帆这边的竿子也中了。拉上来一看,是一条接近两斤的红友鱼,通体暗红,牙齿尖锐。
两人连续抛了七八竿,次次不落空,真鲷、红友、黄脚立上了一条又一条,都是平时近海难得一见的好货。
但徐一帆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通过海神珠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那群真正值钱的野生大黄鱼就在底下五十多米的水层游荡,它们明明对鱼饵有察觉,却极其谨慎,只在边缘徘徊,就是不肯开口咬钩。
太精了。
徐一帆放下鱼竿,走到饵料桶前。他背对着安娜,意念一动,调动海神珠内部积攒的精华能量,将其注入到几块切好的鱿鱼肉和沙丁鱼块中。
这并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药,而是通过海神珠提纯后,带有一种能极大刺激肉食性鱼类摄食欲望的天然高浓度腥香。
“底下的黄鱼群太散,不肯聚过来,我打点窝子。”
徐一帆把经过处理的饵料分成几次,均匀地抛入海中。
几分钟后,水下的情况变了。
海神珠的感知里,原本游离在外围的大黄鱼群,像是闻到了极致的美味,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它们开始快速游动,迅速向海神号的正下方聚拢。底层的鱼一动,上层的小鱼群也被带动起来,跟着疯狂抢食。
很快,海面上开始出现变化。原本平静的湛蓝水面,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不断炸开细小的水花,一群群巴掌大的小鱼被底下的大鱼撵得跃出水面。
“聚过来了!底下有大群!”安娜看得眼睛发亮,兴奋地催促,“赶紧下钩!”
两人重新挂上饵,同时抛竿。
饵料刚下沉到四十多米的深度,安娜的竿尖就毫无预兆地被暴力拉下,竿身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渔轮疯狂往外出线。
“大货!绝对是大黄鱼!”
安娜激动地大喊,双手死死握住鱼竿,身体猛地往后仰,试图稳住鱼的冲势。
这条鱼的力气极大,在水下不断地左冲右突,安娜被折腾得额头上全是汗,咬着牙一点点收线。
“别硬拽,小心切线!”徐一帆在一旁提醒。
拉锯了十几分钟,水下的影子终于浮现。红色的。
徐一帆一抄网下去,提上来一条两斤多的红友鱼。
这家伙长得极其粗壮,在抄网里还在疯狂扑腾。
“靠!”安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甲板上的红友鱼,嘴上嫌弃得不行,“废了老娘这么大劲,还以为是大黄鱼呢。这红友也是成精了,力气跟牛一样。”
话音刚落,徐一帆手里的竿子也传来了极其沉重的顿挫感。
不是那种暴躁的拉扯,而是一种沉闷、厚重的坠扯感。
“来了。”徐一帆眼神一凝,立刻扬竿。
线端传来一股不急不缓却极其坚韧的力量,鱼线开始“嗤嗤”地往外走。
徐一帆通过手感,立刻判断出这不是红友或者真鲷,这种游动规律,就是大黄鱼!
野生大黄鱼的嘴唇很薄,极容易豁嘴跑鱼。徐一帆不敢硬拉,他迅速调松泄力,让鱼在可控范围内消耗体力。
鱼在船底绕圈,竿尖有节奏地不停点头。徐一帆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力道,收两米,放一米,耐心地跟它拉扯。
安娜见状,立刻把自己的竿子插在竿筒里,拿起大号抄网站到船舷边准备。
几分钟后,水下渐渐泛起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阳光穿透海水,照在鱼身上,那是一种在养殖池里绝对见不到的、如同纯金一般的璀璨色泽,漂亮得让人呼吸一滞。
“真漂亮……”安娜低声赞叹,把抄网探入水中。
大黄鱼非常机敏,第一次看到抄网,猛地一甩尾巴,直接往深水区钻去。渔轮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声。
“别急。”徐一帆稳住底盘,手指轻轻按住线轴增加摩擦力,等鱼冲刺的势头减弱,再次一点点把它带回水面。
这一次,鱼的体力消耗差不多了。安娜看准时机,从鱼头方向果断下网,连鱼带水一把兜住,双手发力提上了甲板。
“好家伙!”
离开水面的野生大黄鱼,发出类似青蛙一般的“咕咕”叫声。
这条鱼体型修长,没有养殖黄鱼那种臃肿的肚子,尾柄细长有力,目测重量在三斤左右。
安娜熟练地用扣鱼器扣住鱼下巴,避免损伤鱼鳞,把它放进带氧气泵的活体暂养箱里。
两人对视一眼,简单击了个掌。
“老板,你终于没白忙活。”安娜调侃道,“就这一条,要是活着拉回码头拍卖,几千块钱随便卖。”
“这才是刚开始,继续。”
两人趁着底下鱼群聚集,抓紧时间下竿。
分工明确。徐一帆负责找鱼层、控线溜鱼,安娜负责换饵、抄鱼入舱。
中间虽然也穿插着上钩了几条黄脚立和真鲷,但真正的大黄鱼也开始陆续发力。
一条,两条,五条……
规格不一,有一斤出头的,也有三四斤的。徐一帆刻意避开了那些体型太小的幼鱼,只挑体格健壮的上。
他们没有一味地追求几十斤的巨物,那种鱼可遇不可求,反而是这种两三斤的正值壮年,生命力最旺盛。
钓了大约两个小时,活水舱里已经装了十几条极品野生大黄鱼,还有小半舱的高品质杂鱼。
正当两人准备喝口水歇一下时,远处的天空中,一只体型庞大的军舰鸟贴着海面飞了过来,在海神号的桅杆上空盘旋了几圈,落在栏杆上,“嘎嘎”地叫唤起来。
这是徐一帆之前收服的海鸟,常年在深海帮他放哨。
徐一帆闭上眼睛,通过海神珠的亲和感知,接收到了军舰鸟传递回来的模糊信息。
在距离这里五海里外的另一片暗礁区,有更大的鱼窝,而且底层的气息非常沉稳。
“收拾东西,起锚。”
徐一帆把水壶一扔,“咱们去前面干一票大的。”
海神号跟着军舰鸟,低速航行了二十分钟,停在一片水流稍急的海域。
“这底下深,水流乱,用竿子效率太低。”
徐一帆从底舱拖出几个大号塑料筐,里面盘着几百米长的粗尼龙主线,“下延绳。”
延绳钓是远洋捕捞极其考验技术的一种方式。
徐一帆先在主线的一端绑上带配重的浮球,抛入海中定位。
然后他启动船只,保持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开。
安娜站在船尾,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切鱼刀。
徐一帆挂好支线,安娜就快速地把切好的小鱿鱼和沙丁鱼挂在鱼钩上。
随着船往前走,一个接一个挂满鱼饵的钩子被拉入海中。
几百个钩子,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依次入水,主线在海底悬浮拉开,铺成了一张巨大的诱饵网。
最后,徐一帆在主线尾端同样绑上浮球。
船停在海面上,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两人靠在船舱边吃了几口干粮,等了一个小时。
“差不多了,起绳。”徐一帆戴上厚重的防滑手套,走到船头。
他把主线搭在绞盘上,启动机器。
第一段绳子拉上来,连续十几个钩子全是空的,有的饵还在,有的被小鱼啃光了。
“老板,你养的鸟是不是谎报军情啊?”安娜打趣道。
“别急,这头可能没下在正窝上。”
又拉了二十几米,绞盘突然发出沉闷的工作声,绳子瞬间绷紧,在水里拉出一条笔直的水痕。
“来了!”
徐一帆关掉绞盘,改为手动拉绳,这样能更准确地感知水下每一条鱼的拉力,防止硬拽豁嘴。
水下泛起白光。第一条出水的是一条五斤多重的红鲷。安娜利索地用搭钩勾住鱼下巴提上来,迅速摘钩。
紧接着,第二个钩,一条一米多长的马鲛鱼翻滚着出水。
然后,水下连续闪出金光。
大黄鱼!
三条!五条!七条!
这里的黄鱼个头明显比上一波更大,有几条甚至接近了五斤的极限规格。安娜忙得脚不沾地,抄网在手里飞舞,活水舱里的水花扑腾个不停。
“小心,底下来了个重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