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帆却先判断流向。
“马鲛鱼游速快,爆发力强。”
徐一帆盯着海图和洋流数据,“直接在后面下网,它们一受惊就会下潜或者加速冲散。孙哥,把船往左满舵,绕到这股暖流的侧前方。”
“从前面兜底?”孙大勇立刻明白过来,“可如果速度卡不准,容易让鱼群从网口溜过去。”
“我来控速。你盯紧绞车,听我指令放网。”
海神号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大弧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鱼群前进路线的侧前方两海里处。
徐一帆走到船头。
他闭上眼,海神珠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没有直接去驱赶马鲛鱼,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群作为诱饵的凤尾鱼和鱿鱼身上。
通过微调局部水温,他让饵料鱼群的前进路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正好正对着海神号即将下网的预定海域。
猎物偏了,捕食者自然跟着偏。
声呐屏幕上,那条巨大的红色光带就像一条被牵着鼻子的贪吃蛇,笔直地撞向海神号的航线。
“下网。”徐一帆大喊。
巨大的拖网轰然入水,随着船体的牵引,在水下张开一张深邃的巨口。
五分钟后,声呐警报疯狂作响。
“进网了。全进去了。”孙大勇盯着屏幕,声音都在抖,“徐总,网位传感器显示张力快到极限了。”
“收。”
绞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钢缆绷得笔直,甚至在海面上弹起了一串串水花。
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整个海神号的甲板都被照亮了。
那是一张被彻底塞满的巨网。成千上万条体态修长、背部布满蓝色斑点的巨型马鲛鱼在网中剧烈挣扎。
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眼的银光,水花飞溅,甚至有几条一米多长的大鱼直接跃出了网口,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吊机超负荷运转,终于将这包鱼拖上了甲板。
“哗啦。”
网口解开的瞬间,银色的鱼瀑布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半个甲板。
全船的船员都疯了。
“快。分拣。放血。进冰水舱。”徐一帆没有跟着欢呼,直接下达指令。
马鲛鱼属于娇贵鱼种,一旦出水死后,体温升高会迅速导致肉质发柴。
船员们立刻拔出刀,动作麻利地在鱼鳃处划一刀,直接扔进早已准备好的零下两度的海水冰沙浆中。
这一网,整整八十吨。
而且全是规格超过十斤的极品鲅鱼王。
接下来的两天,海神号如同开了挂。徐一帆利用海神珠锁定鱼群,连续下了四网,网网爆满。
第四天下午,海神号的四个冷冻舱全部亮起满载红灯。
爆舱了。
返航。
当吃水极深的海神号缓缓靠泊东平码头时,码头上已经停满了冷藏车。
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蓝珊岛的冷链分拣中心负责人冯志强,带着几个大采购商站在岸边。
其中最大的买家,是省内海鲜批发巨头周斌。
舱盖打开,吊机将一筐筐带着冰碴的巨型马鲛鱼吊上岸。
周斌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条一米多长的马鲛鱼,翻开鱼鳃看了看,又按了按鱼腹。
鱼鳃鲜红,肉质如同石头般坚挺。
“极品。放血彻底,预冷极快。”
周斌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走下船的徐一帆,“徐总,你这船上的活儿,比远洋大厂干得都细。”
“规矩定在那,船员照做而已。”徐一帆擦了擦手。
“这船鱼我全包了,一斤六十五,怎么样?”周斌直接开价。
平时市面上的大马鲛,能卖到五十就顶天了。但这种品相、这种规格,直接走高端日料和宴会渠道,价格还能翻倍。
“行,过磅吧。”徐一帆没有废话。
四百吨极品马鲛鱼,单船产值突破五千万。
这不仅是东平码头的纪录,甚至打破了整个蓝珊湾单次近海捕捞的纪录。
当晚,财务把钱打入了蓝珊岛的公户。
徐一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账面上的数字。加上之前养殖场的收益,现在蓝珊岛可动用的现金流已经达到了三个亿。
但他没有把这笔钱分掉或者存起来。
第二天一早,徐一帆召开核心层会议。
会议室里,林耀东、孙大勇、安娜、冯志强等人都在。
徐一帆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远洋加工。
“近海的资源就这么多,养殖场也进入了平稳期。我们现在的冷链、加工和销售渠道已经打通,不能让这条线闲着。”徐一帆看着众人。
“徐总,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买大船?”孙大勇眼睛亮了。
“对。买一艘三千吨级的远洋加工母船。”徐一帆敲了敲白板,“不仅能捕,还要能在海上直接完成切片、急冻、包装。海神号以后作为探雷的先锋,新船作为主力。”
此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三千吨级的远洋船,那是真正的大型渔业集团才玩得起的重资产。
“资金够吗?”安娜问。
“全款买新船不够,但我联系了一家造船厂。有一艘刚下水半年的远洋尾滑道拖网加工船,原本是给北欧一家公司订做的,因为对方资金链断裂,现在压在船台。两点五个亿,全套进口加工线,我们直接接手。”
徐一帆行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
半个月后,一艘涂装成深蓝色、长达八十五米的钢铁巨兽驶入了蓝珊湾。
船名:深蓝号。
为了这艘船,徐一帆专门通过猎头挖来了一批远洋老手。
大副高峰,曾在白令海峡干了十年捕蟹船长。
轮机长骆健,修理过无数种大型船用柴油机。
加上原班人马,深蓝号满编六十五人,浩浩荡荡驶出蓝珊湾,直奔西北太平洋的公海海域。
狂风巨浪是常态,海面上的涌浪动辄五六米高。深蓝号巨大的船体在海浪中剧烈摇晃,冰冷的海水不断砸在甲板上。
徐一帆站在舰桥上,看着声呐雷达。
银鳕鱼生活在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海底栖环境,常规的拖网很难起作用,必须使用深水延绳钓或者重型底笼。
但此时的海图上,显示的不止深蓝号一艘船。
在他们正前方十二海里处,有一支庞大的外籍捕捞船队。
“是‘泰坦渔业’的船队。”
大副高峰举着望远镜,眉头紧皱,“一艘六千吨的加工母船,带着四艘捕捞船。他们把这片著名的‘黑石海沟’全占了。”
黑石海沟是这片公海最著名的银鳕鱼渔场。
但泰坦船队极其霸道。他们下网的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海沟的几个主要洋流入口。
只要有其他船只靠近,他们的外围船只就会故意贴近,逼迫对方转向。
“徐总,咱们要硬挤进去吗?”高峰问。公海没有界线,谁下网就是谁的,但发生碰撞没人管。
徐一帆盯着海图看了一会儿。
“不挤。”
徐一帆摇摇头,“跟他们抢,容易绞网。骆健,把船往西北方向开,偏离海沟主航道二十海里。”
高峰一愣:“那边全是平底暗礁区,没有上升流,根本藏不住大鱼。”
“按我说的做。”
深蓝号转向,离开了热闹的黑石海沟,驶入了一片被称为“死亡平原”的寂静海域。
到了预定位置,徐一帆独自走进船长室,锁上门。
他盘腿坐下,催动海神珠。
精神力瞬间穿透数百米深的海水,直达幽暗的海底。
高峰说的没错,这里的海底确实是一片平坦的岩石,没有鱼群聚集的条件。
但徐一帆在出发前研究过这片海域的地质图。
他利用海神珠极其敏锐的温差感知能力,在广阔的海底平原上一点点搜寻。
一个小时后,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找到了。
在距离深蓝号六海里的海底,有一条极窄、但极深的断层裂缝。
这条裂缝在海图和声呐上都没有标注,因为它太窄了,顶部被巨大的海藻和岩石遮挡。但裂缝深处,却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深海冷泉在向上喷涌。
冷泉带来了丰富的深海矿物质和微生物,这里,绝对是一个未被发现的银鳕鱼超级巢穴。
徐一帆走出船长室,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孙大勇,高峰。带人准备底笼。坐标我发给你们了。”
船员们顶着寒风和巨浪,将一个个挂满诱饵的重型底笼连在主缆上,推入海中。
一共下了八百个笼子。
十个小时后,起网。
绞车发出沉闷的低吼。主缆在巨大的拉力下崩得如同琴弦一般。
“重量不对。”
高峰看着张力计,脸色大变,“太重了。超出底笼正常负荷三倍。要么是挂底了,要么是网住了别的东西。”
徐一帆快步走到绞车旁:“继续拉,慢一点。”
几分钟后,第一个底笼破水而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底笼里不仅装满了体型肥硕的银鳕鱼,笼子的外围,还缠绕着一大团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破网。
随着主缆继续收缩,一团又一团的破网被拉出水面。
“是幽灵渔网。”高峰咬牙切齿。
幽灵渔网,是大型拖网船在遇到恶劣天气或挂底时,被迫斩断遗留在海里的废弃渔网。
这些网在洋流的推动下,会无差别地缠住海洋生物,最终沉入海底,变成巨大的生态坟场。
眼前的这张幽灵网大得惊人,不知道在海底沉了多少年。
它刚好卡在那条裂缝的出口,深蓝号的底笼在下沉时,钩住了这张废网的边缘。
“绞车卡住了。”孙大勇大喊。
幽灵网实在太大,一部分缠在底笼上,另一部分死死卡在海底断层的岩石里。
绞车根本拉不动,如果强行拉,整条主缆都会断裂,八百个笼子连同里面的鱼将全部沉底。
“必须派水下机器人下去剪断废网的受力点。”骆健跑过来说。
“海流太急了,机器人的机械臂根本稳定不住。”高峰摇头。
徐一帆看着绷紧的钢缆,脱下外套。
“我去。”
“徐总。你疯了?。”高峰一把拉住他,“这下面是六百米深。而且水温只有两度。”
“我穿重型潜水服下。”徐一帆没有废话,直接走向装备舱。
事实上,徐一帆当然不可能单靠装备。
他需要亲自下去,利用海神珠的力量斩断那些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