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徐一帆穿着重型深海潜水服,带着液压剪,进入潜水钟,被缓缓放入黑暗冰冷的大海。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彻底消失。
周围只有潜水钟上探照灯的冷光。
到达五百八十米深度时,徐一帆看到了那震撼又压抑的一幕。
一张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废旧巨网,像一张死亡之毯,覆盖在海沟上方。
网眼里缠满了腐烂的鱼骨、海龟甲壳,甚至还有小鲸鱼的残骸。
而深蓝号的底笼,正刚好卡在巨网最核心的死结处。
徐一帆打开舱门,连接着安全绳,游出潜水钟。
在海神珠的保护下,他没有感受到致命的水压和冰冷。他在水下的动作异常敏捷。
他找到废网卡在岩石上的三个主承力点。
打开液压剪。
“咔嚓。”
第一根尼龙主绳被剪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
当第三根被剪断的瞬间,整张巨大的幽灵网失去了固定点,随着强烈的海底暗流,瞬间向上翻滚。
“拉绞车。”
徐一帆对着通讯器大吼。
上面收到信号,绞车全面启动。
徐一帆迅速退回潜水钟,随着主缆一起上升。
当徐一帆回到甲板,脱下潜水服时,整个深蓝号的甲板已经被欢呼声淹没。
没有了幽灵网的束缚,八百个底笼顺利出水。
每一个笼子里,都挤满了黑亮肥硕的深海银鳕鱼。
这些鱼常年生活在冷泉附近,因为食物极其丰富,体型比普通银鳕鱼大了一圈,肉质更是呈现出顶级的雪花纹理。
“开工。”
徐一帆没有休息,直接下达加工指令。
深蓝号内部的加工厂瞬间轰鸣起来。
流水线高速运转。
去头、去内脏、切片、抽真空、零下六十度液氮急冻。
整套流程在鱼出水两小时内全部完成,最大程度锁住了深海的鲜甜。
这一波,整整起获了六十吨极品银鳕鱼。
赵德发出去以后,立刻开始在村里散布消息。
“徐一帆这是胳膊肘往外拐,肥水专流外人田。”
“三千多万的工程,非要找市里的大公司,肯定是背地里拿了回扣。”
“修个路用得着那么好的材料?纯粹是糟蹋钱。咱们村里人干,两千万就能拿下来,他徐一帆就是看不起咱们九龙村的老少爷们。”
流言传得很快。
两天后,市里的“建明路桥工程公司”中标。
项目经理叫李建明,是个做事死板、只认图纸和标准的硬汉。他带着测绘队刚进场,麻烦就来了。
通往东平码头的老县道上,横七竖八停了六辆满是泥浆的渣土车。
把路堵得死死的。
别说施工机械进不去,连冷链中心的货车也被卡在了外面。
赵德发搬了个马扎,坐在最前面一辆车的车头前抽烟。
周围聚了十几个他手底下的司机,都是本村和邻村的闲散劳动力。
“干什么?这是公用道路,赶紧把车挪开。”李建明走上前交涉。
赵德发眼皮都不抬:“车坏了,修着呢。这路是我们九龙村的,你们外市的车压坏了路,我们还不能停在这里歇会儿?”
孙大勇带着几个码头工人赶了过来。
“赵德发,你找事是吧?”孙大勇脾气爆,捞起袖子就要上前。
“来啊。动我一下试试。”赵德发站起来,指着孙大勇的鼻子,“今天你们敢动粗,我保证这三个月,你们码头一辆车都出不去。”
“大勇,退下。”
徐一帆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看着赵德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德发,工程招标是公开的,你的资质不合格,报价单上的材料全部不达标。我不把工程给你,是对整个蓝珊岛的产业负责。”
赵德发冷笑:“少拿大道理压我。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本地的土方和石料,必须我们车队拉。要不然,这路你们一寸都修不成。”
徐一帆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冯志强:“资料带了吗?”
冯志强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徐一帆接过文件袋,走到赵德发面前,直接扔在他脚下。
“去年村里修防波堤,你包了石料。图纸要求是用玄武岩,你拉来的是风化石。前年东平码头扩建二号泊位,你负责填海土方,里面混了三分之一的生活垃圾。”
徐一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两笔账,加上你这两年偷漏的税款,足够你进去蹲十年。”
赵德发的脸色变了:“你少吓唬我。”
“你可以试试。”
徐一帆拿出手机,“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把车挪开。一分钟后,我报警,罪名是破坏生产经营。同时,这份材料会直接送交市经侦大队。”
徐一帆看着手表。
“十。”
“九。”
“八。”
冷汗顺着赵德发的额头流下来。他看出来,徐一帆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年轻人现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想捏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挪车。”赵德发咬牙切齿地冲司机喊道。
六辆渣土车灰溜溜地开走了。
李建明走过来,看着徐一帆,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徐总,痛快。”
“李经理,路就拜托了。”徐一帆说道,“工期三个月,质量必须按最高标准,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工程正式开工。
这三个月里,深蓝号又出海了两次。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深蓝号的捕捞效率大幅提升。
第二次出海,带回了四十吨大眼金枪鱼和一批深海红石斑。
第三次,则是三十吨牡丹虾。
徐一帆依然保持着克制。
他严格控制每次捕捞的区域,绝不竭泽而渔。
三个月后。
蓝珊岛的基础设施焕然一新。
宽阔的双向四车道柏油马路直通东平码头。
重型冷藏车开在上面平稳顺滑,再也没有颠簸和拥堵。
全新的地下排水系统、升级的变电站、占地十亩的现代化物流停车场,让整个蓝珊岛的吞吐能力翻了三倍。
就在这个时候,深蓝号迎来了第四次远洋。
这次的目标,是距离黑石海沟三百海里外的“风暴角”海域。
目标渔获:深海帝王蟹。
深海帝王蟹对水温、水质的要求极其苛刻,只生活在极深且海流复杂的暗礁区。传统的拖网根本无法作业,只能使用重型蟹笼。
深蓝号抵达坐标海域。
“气象雷达显示,三天后会有强热带风暴过境。”骆健看着屏幕汇报道。
“时间够了。”徐一帆说,“下蟹笼。”
一千两百个重型钢丝蟹笼被推入七百米深的海底。
十个小时后,准备起网。
就在绞车刚刚启动时,雷达兵突然大喊:“徐总。有大型船队靠近。速度很快,直冲我们来了。”
徐一帆快步走到舷窗前。
海平线上,出现了三艘庞然大物。
中间是一艘排水量超过一万吨的超级加工母船,两侧各跟着一艘三千吨级的远洋拖网渔船。
船体上刷着巨大的标志:泰坦渔业。
“是泰坦的远洋舰队。”高峰皱起眉头,“他们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霸道。”
此时,泰坦渔业的母船舰桥内。
船长王挺正端着咖啡,盯着雷达屏幕。
“船长,前面有艘新船在作业,是国内的,叫深蓝号。看样子在下底笼抓螃蟹。”大副汇报道。
王挺冷笑一声:“风暴角这片海域,什么时候轮到新来的抢食了?跟他们说,这地方我们占了,让他们滚。”
大副拿起无线电:“深蓝号,深蓝号,这里是泰坦远洋船队。你们所在的海域属于我们的常规作业区,立刻停止起网,让出航道。”
深蓝号的驾驶室里,孙大勇破口大骂:“放屁。公海作业,先到先得。他们算什么东西。”
徐一帆接过麦克风,语气平静:“泰坦船队,我们正在起网,无法让道。请你们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发生碰撞。”
王挺听到回复,眼神一冷。
“给脸不要脸。左舷拖网船,加速贴过去。把重型底拖网放下去,贴着他们的主缆切过去。”
泰坦的一艘拖网船突然加速,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朝着深蓝号的作业区直撞过来。
同时,巨大的底拖网被抛入海中。
这种重型底拖网的底部绑着几吨重的铁球,一旦在海底扫过,不仅能把海底犁平,还会直接扯断深蓝号蟹笼的主缆。
一旦主缆断裂,一千两百个蟹笼和里面的帝王蟹将全部葬身海底,损失高达上千万。
“他们要绞我们的网。”高峰大惊失色,“徐总,我们得赶紧切断主缆避让,不然整条船都会被拖拽侧翻。”
“不切。”徐一帆盯着那艘逼近的拖网船。
他闭上眼睛,瞬间催动海神珠。
意识沉入七百米深的海底。
他“看”到了海底的景象。
深蓝号的蟹笼稳稳地排列在一条狭长的海底峡谷中。
而在峡谷的右侧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一片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连绵海底火山岩礁。
泰坦的拖网船正在水面上强行并线,试图用拖网扫过峡谷。
“骆健,右满舵,引擎全开,向右前方推进两百米,然后立刻停船。”徐一帆下达指令。
“徐总,右边是暗礁区。”骆健有些犹豫。
“执行命令。”
深蓝号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右侧一倾,主缆在巨大的拉力下被拖拽着横向移动。
水面上,泰坦的拖网船见深蓝号移动,以为对方怕了。
“想跑?跟上去,压死他们的航线。”拖网船船长狂妄地下令。
泰坦的拖网船跟着向右偏转,庞大的底拖网在海底横扫。
就在这时,徐一帆在驾驶室里下令:“停船。绞车锁死。”
深蓝号稳稳停住。主缆刚好避开了那片刀锋般的火山岩。
但跟着压过来的泰坦拖网船,却没那么幸运了。
在海神珠的感知下,徐一帆清楚地看到,泰坦那张价值数百万的巨型底拖网,在洋流的推动下,狠狠地撞上了那片如剃刀般锋利的火山岩礁。
“砰。”
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几吨重的铁球直接卡死在岩石缝隙里。
水面上,泰坦拖网船的绞车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钢缆瞬间绷直。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三千吨的拖网船猛地向后一倾,船尾差点被直接拖入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