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将一份走势图推过去,“最近这一个星期,整个东海市周边的高端海鲜批发市场,价格全线崩盘。”
徐一帆目光微凝。
“大眼金枪鱼和黄鳍金枪鱼的批发价,跌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五,剑鱼跌了百分之四十。”
周明远咽了一口唾沫。
“我查了,是海荣集团在抛货。顾海荣名下的几家水产公司,正在疯狂压价。”
徐一帆盯着走势图。
“他现在的出货价是多少?”
周明远报出一个数字,徐一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我们的养殖和捕捞成本了。”
“对。”
周明远苦笑,“如果算上我们从码头到内陆的冷链运输费和正常损耗。按顾海荣这个价卖,我们根本不赚钱,甚至亏本。”
这不是正常竞争,这是在打价格战。
顾海荣想利用资金优势,用低于成本价倾销,把蓝珊岛刚刚建立起来的市场份额彻底击溃。只要蓝珊岛的鱼卖不出去,冷库就会爆仓。
冷库一爆,资金链就会断。
“徐总,几个老客户已经打电话来探口风了。”
周明远看着徐一帆,“他们问我们,能不能跟着降价。如果不降,他们只能去海荣集团拿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不跟。”
徐一帆语气平淡,但透着决绝。
“不跟?”周明远一愣,“如果不跟,这几百吨的货可能会砸在手里。”
“他顾海荣想打价格战,那是他的事。蓝珊岛的鱼,一条都不降。”
徐一帆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三个词,普通级,精品级,蓝珊生态认证级。
“我不但不会降价,我还要给产品分级。”
周明远有些跟不上思路。“普通级,走常规渠道。精品级,直接对接高端餐饮。生态认证级,只卖给那些愿意出高价的顶级客户。”
徐一帆将记号笔扔在桌上。“通知安娜。让运营团队立刻动作。”
“把我们深蓝号在公海的捕捞视频、起线视频发到网上。”
“开放蓝珊岛养殖基地的二十四小时直播。”
“网箱的水质数据、饲料来源、每一批次鱼获的重金属检测报告。”“全部公开。”
徐一帆看着周明远,“我们要让客户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蓝珊岛的鱼贵。贵在哪里。”周明远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徐一帆的用意。
“还有。”徐一帆继续说,“从今天起,减少对大型传统批发市场的依赖。重点发展五星级酒店、精品生鲜超市和电商宅配。”
“想去顾海荣那里拿便宜货的,让他们去。不要拦。”
“是!”
周明远立刻拿着报表冲出办公室。
接下来的半个月。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展开。
一开始,海荣集团的低价策略确实奏效。
大量批发商取消了蓝珊岛的订单,转投顾海荣。
蓝珊岛冷库出货量锐减。
顾海荣在酒会上端着红酒杯放话:
“我准备了三个亿。我要让徐一帆的冷库,一个月内彻底爆仓。”
但问题很快出现。
为了维持低价,还要保证庞大的出货量。
顾海荣不可能一直亏本卖好鱼。
他开始大量从外地采购低规格、肉质差的廉价鱼。
把这些劣质鱼混在好鱼里面一起发货。
规格和品质变得极不稳定。
东海市一家大型连锁海鲜酒楼的总厨直接掀了桌子。
一刀切下去。
外层的肉是红的,里面的肉发白,还带着异味。
“同一批货,一半能做刺身,一半连做熟食都嫌腥!这怎么上菜?”
餐饮企业纷纷发现不对劲。
退菜率直线上升。
招牌砸了,得不偿失。
他们重新把目光投向蓝珊岛。
蓝珊岛的鱼虽然贵。
但规格极其统一。
冷链稳定,肉质色泽鲜亮。
再加上蓝珊岛公开了所有数据。
零下六十度急冻库的排酸车间。
纯净无污染的养殖环境。
这些透明数据,成了最好的品质背书。
高端客户开始迅速回流。
他们甚至愿意为最高级别的“生态认证级”支付溢价。
一个月后。
周明远拿着报表向徐一帆汇报。
“徐总,客户全都回来了!精品生鲜和电商渠道也打开了。”
“顾海荣那边呢?”
“损失惨重,烧了大量现金补贴,结果囤了一堆劣质货卖不出去,高端市场又丢了口碑,听说顾海荣在公司摔了杯子。”
徐一帆合上报表。
顾海荣想用钱砸死他,但忘了在绝对的品质面前,低价只是毒药。
然而,扩张也带来隐患。
这天晚上。
徐一帆正在看报表。
窗外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厂区瞬间陷入黑暗。
断电了。
五秒钟后。
备用大型柴油发电机启动,灯光重新亮起。
虽没造成鱼获损失,但徐一帆感到不安。
他快步走向动力车间。
工程主管骆健正带着电工在配电柜前检修。
“怎么回事?”徐一帆问。
骆健擦了一把汗。
“不是线路故障。是超负荷。”
骆健指着烧黑的空气开关。
“整个园区的用电量已经到了极限。特别是新建的三个零下六十度急冻库。启动的瞬间,峰值电流太大,直接把总闸烧了。”
骆健看着徐一帆。
“徐总,靠柴油发电机不是长久之计。以后深蓝号持续带鱼回来,现有的供电系统绝对会崩溃。”
徐一帆没有任何犹豫。
“修一个新的变电站。”
骆健一愣。
“修变电站?那得申请专线,要定制高压控制柜和变压设备,投资太大了。”
“不仅要修变电站。”徐一帆目光深邃,“岛上海风大,日照足。要在所有厂房屋顶铺设光伏面板。再建一个大型工业级储能系统。”
“白天光伏发电供加工厂运转,多余的电存进储能柜,夜里由电网和储能系统共同供电。”
骆健倒吸一口凉气。
“徐总,这套系统下来,保守估计得几千万。”
“花。”徐一帆说。
“这笔钱必须砸。不仅消除断电风险,长远看,能大幅降低每年的电费成本。基础设施是根基。”
第二天。
建变电站的消息在九龙村传开。
村民聚在村口议论。
“徐老板又要砸几千万修变电站。”
“他是不是疯了?前阵子修路砸了几千万,现在又修这个。听说以后还要扩码头。”
“赚的钱早晚全赔进去。”
徐一帆听到了,懒得解释。
基础设施不是为了今年赚钱。
而是为了未来十年稳稳赚钱。
变电站项目迅速上马。
前期的土建顺利。但在核心设备采购上卡了壳。
变电站需要一批关键的进口冷库专用配电设备。
骆健选定了德国一家顶级品牌,签了意向合同。
但厂家突然发来邮件:交付时间推迟三个月。
没有设备,工程就要停摆。
徐一帆察觉到不正常。
“安娜,去查一下这家德国厂家的近期订单。”
第二天,安娜拿着报告走进来。
“徐总,查清楚了。是顾海荣。”
“顾海荣刚向这家德国厂家下了一笔两亿的大订单。条件只有一个,优先供货,把我们的订单无期限往后排。”
这不违法。
但极度恶心。
顾海荣想逼徐一帆加钱竞价。
所有人都以为徐一帆会砸钱抢设备。
但徐一帆把资料扔进碎纸机。
“既然进口设备卡脖子。那我们就不用了。全部改成国产方案。”
骆健愣住:“徐总,国产的高压控制柜在精密冷库这一块不太稳定啊。”
“那是以前。”徐一帆目光坚定,“骆健,你亲自带队,去国内电气厂商考察。找那种有核心技术但缺乏大订单的民营企业。”
半个月后。
骆健带回一家名叫“华电气”的企业资料。
这家企业技术成熟,但没名气,快撑不下去了。
徐一帆亲自去了苏省。
他对华电气的老总开出条件。
“蓝珊岛一次性跟你们签三年独家合作协议。”
“不仅如此,蓝珊岛的海鲜加工中心,将作为你们设备的实地测试场景。所有数据无偿共享给你们迭代产品。”
华电气老总激动得眼眶通红。
“徐总!我亲自带队去安装。出问题我把头割下来!”
国产方案迅速落地。
造价不仅比进口方案降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而且维护极方便,抗盐雾涂层更好用。
两个月后。
新变电站建成投入使用。供电问题彻底解决。
这个时候,那家德国供应商的代表急了。
因为顾海荣根本没有冷库要建,两亿的订单一直在拖延付款。
德国代表打电话给徐一帆,低声下气表示可以优先供货,还给九折。
徐一帆只回了一句。
“没必要了。”
顾海荣第二次卡供应链,宣告失败。
同月。
东平码头直通产业园的新公路完工通车。
烂泥双车道变成了宽阔平整的双向四车道柏油路。
雨污分流。
太阳能路灯。
最关键是,九龙村那段最烂的进村路也铺好了。
通车那天,村里放了半小时鞭炮。
变化立竿见影。
以前村民运海货去镇上要颠簸四十多分钟。
现在二十分钟直达码头。
交通一好。
旅行团大巴开进村子。
闲置民房被高价租下改造成民宿。
小饭店每天爆满。
便利店生意翻倍。
村口卖早餐的张婶,一天多赚几百块。
晚上,村民在路灯下乘凉。
“以前觉得徐老板修路是傻,现在看人家是大格局。路一通,咱们这村子就成了金窝窝。”
以前村民支持徐一帆是为了分红。
现在他们真切感受到,徐一帆是真的在改变整个村子的生活。
威望建立。口碑逆转。
顾海荣再想煽动村民闹事,已经不可能。
后勤稳固。徐一帆开始推行海钓计划。
他购入十条专业级近海海钓艇。
但立下严格规矩,发布《蓝珊岛海钓公约》。
第一,设定最低尺寸,不够尺寸必须放流。
第二,禁止捕捞保护物种。
第三,限制单日总捕捞量。
有人在网上嘲讽蓝珊岛架子大。
徐一帆不理会。
项目上线第一周,预约直接排到两个月后。
游客出海,钓上六十斤的大章红,罕见的大真鲷。
视频发到网上。
蓝珊岛海钓迅速火爆出圈。
正规军入场,影响了周边无证小快艇的生意。
这些小船收费低,没保险,不管鱼获大小。
领头的叫马老七。
马老七急了,开始在网上发视频抹黑。
“资本垄断海域!赶走本地渔民!立一堆霸王规矩!”